第二百六十九章 惹事儿
长安,四皇观。
正坐在院子里讲道论心得的几个羽士看着威风凛凛汹汹闯进来的一男一女,莫名有些哆嗦,全都站了起来。
“卫二小姐,您,您想干什么?”
年岁最大的羽士对四皇观的情感最深,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卫襄一把将他挥开,直接走进去踹翻了院子里放着的桌凳
“是你们造谣说姑奶奶我被逐出师门了是吧?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们!”
卫襄凶神恶煞地骂着,转头一挥手
“给我砸!”
年长的羽士连忙上前乞求解释
“卫二小姐,那件事情不是我们说的,是一个借住的这里的游方羽士说出的……我们一直老老实实在四皇观修道,什么也没说过啊……”
卫襄横眉怒目站在原地,基础不为所动。
无奈,其他人又去跟尉迟嘉求情
“尉迟世子,您好歹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穷啊,这桌凳添置了才几日……那些花卉还等着上供呢……”
尉迟嘉淡淡一笑,颇有君子之风,但说出来的话半点不见君子之意
“你们四皇观通常里香火壮盛,可不是缺银子的地方——大不了,等襄襄砸完了,我照数赔给你们就是了。”
“尉迟世子,您不能这样啊,你们也是仙家门生,怎能与我们手足相残……”
“谁跟你们是手足,你们也配?我呸!”
卫襄跳过来,将谁人扯着尉迟嘉的羽士扔去了一旁
“少给我装蒜,若不是你们传出这种传言,我怎么会回家被怙恃责骂?把我姐姐都给气病了,今儿不出了这口恶气,我就不叫卫襄!”
说话间,跟在她身后的西崽西崽早就如狼似虎地扑了已往,将院子里的桌凳花卉等物悉数砸得稀碎。
等院子里的工具都砸得差不多了,卫襄才心满足足地带着人扬长而去。
她身后,尉迟嘉悠悠然地抛下一袋银子,也抬脚走了,重新至尾一点儿致歉的意思都没有。
终于从鸡飞狗走中解脱出来的羽士们连忙扑已往检察袋子里的银子,待看清银子的数目,又估算了一下受损之物的价值,都纷纷松了口吻。
“不错不错,虽然砸了好些,但这些银子足足多了好几倍,不亏不亏!”
“师弟这是什么话,岂非你还希望那祖宗多来砸频频不成?这么一砸,咱们又要收拾好些天了……”
“收拾就收拾,无妨的,师兄你忘了,只要被她砸过一次,长安城的人都市来烧香看热闹,卫国公府也定然会过来谢罪致歉的,值得值得!”
“那尉迟世子也真是的,如今也不管管那祖宗了,就干看着!”
四皇观的羽士们人多口杂地发着怨言收拾残局,然后各自出门,力争将这件事情尽快传到卫国公府以及善男信女的耳中。
短短一个时辰之后,这个消息也入了天子耳中。
他笑了笑,去了皇后宫中,将此事一并见告皇后。
但话语里却带着几分试探
“……看来襄襄是误会了,以为咱们为着这件事怪她了,实在她不再去东海,以后待在长安,闲来无事进宫陪陪你,让你心情好些,也是一件好事。皇后,以为如何?”
卫锦连忙拒绝
“多谢皇上体谅臣妾,襄襄如此厮闹,臣妾真是无颜见人,以后照旧少让她进宫,省得她再仗着皇上的宽纵惹是生非,让人非议。”
天子犹豫了一下,很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皇后说得有理,那朕就下旨,让襄襄在家中好好歇几日,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时时进宫了。”
卫锦垂眸掩去眼底的讥笑,徐徐道
“正该如此,让她好幸亏家反省些日子,至于尉迟嘉,也别让进宫了,让他多去劝劝襄襄算了,臣妾瞧着,也就他说话,襄襄能听得进去几分。”
“这不成!”
天子霍然起身反驳道。
转瞬间瞧见卫锦受惊的样子,又连忙笑了
“朕的意思是,他们两个如今好得跟一小我私家似的,要是尉迟嘉日日陪着襄襄,那里会劝解,多数照旧纵着。再说,尉迟嘉还年轻,男子嘛,怎么好无所事事,他身为柱国公府唯一的子嗣,正是朕该倚重的时候。朕企图,在御前给他部署个差事,也让他早些承袭国公之位。”
天子说得通情达理,卫锦也没阻挡,浅笑应了,没再说什么。
天子又一副宽和的容貌慰了皇后几句,让她放心养病,才起身走了。
他身后,卫锦脸上的笑容徐徐淡去。
这个世上,朝臣黎民,见了天子,那是连眼皮子都不能抬的,除了天子贴身的内侍,只有那些与天子熟悉的人才气看出他的真面目。
他怕襄襄再像以前那样频频进宫来,也是怕被人看透吧?
可他却不怕尉迟嘉进宫来……果真是跟永生药有关系啊。
希望,希望这一次襄襄争气些,将事情早日解决吧,究竟,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凡人之力所能解决的了。
待到御书房的门再次关上,坐在龙案之后的天子眼中,才闪过一抹阴森森的笑意。
“原以为是小我私家物……没想到也就是个蠢笨不堪的工具,不外照旧别往我眼前凑了,省得见着了让人生气。”
卫国公府,卫国公夫人忍着心疼,拧着小女儿的耳朵训斥了一通
“……眼错不见你就出去给我惹事儿,还嫌咱们家的日子太自在了是吗?你砸了四皇观又如何?砸了四皇观你姐姐就能好起来?”
“娘亲,轻点儿,疼!”
卫襄一边从卫国公夫人手里拯救自己的耳边,一边解释
“我这就是居心的,否则,等着皇上找捏词将我软禁起来吗?我不找个由头自绝进宫之路,等皇上举事,咱们就可就危险了!”
“什么七零八落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卫国公夫人闻言,终于松开了手,神情凝重地看着小女儿。
卫襄揉着耳朵叹气
“娘亲你又不是看不出来,如今,皇上很隐讳我进宫吗?可是按着老例,姐姐病成这个样子,我正是该像从前那样进宫去的,否则很反常是不是?而那些朝臣们,虽然看不惯我们卫国公府后戚跋扈,可是我要是不进宫去,他们肯定也会闲着没事做,刨根究底。”
“一旦朝臣怀疑,皇上为了掩饰他自己,肯定会想措施找个事儿出来跟我们卫家翻脸,所以我爽性就先自己给自己找点儿事儿,省得他狗急跳墙对我们下手。”
“掩饰他自己?狗急跳墙对我们下手?”
卫襄仔仔细细地说了这么多,卫国公夫人终于隐隐地抓住了重点
“襄襄,你今早上说你姐姐不是病了,是装的,现在又这么说……皇上和你姐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姐姐无事,可是皇上……”
卫襄想将姐姐的话原封不动告诉娘亲,可是想了想,照旧怕吓抵家里人,到底照旧按住了这个想法
“娘亲,再等等吧,等我确定了,再跟您说。至于爹爹和哥哥,让他们一切如常,稍安勿躁吧。”
黄昏时分,天子看着眼前一摞子加急送来的,弹劾卫国公纵女行凶打砸道观的折子,心情十分愉快。
又蠢又笨的人实在挺好,不必旁人动手,都能把她自己给作死。
天子心情痛快酣畅地将那些折子扔去了一旁,然后命人召尉迟嘉进宫。
尉迟嘉接到天子的谕令之时,已经换好了要出门的衣服。
柱国公太夫人拉着他殷切嘱咐
“这一次你随着那卫襄出去厮闹,那些言官们看在咱们柱国公府累世功勋的体面上,没有弹劾你,已是万幸,你此番进宫,一定要小心审慎,争取早日让皇上下旨,让你承袭爵位。”
尉迟嘉淡淡地应了,很快随着传旨的内侍走了。
柱国公太夫人这才将眼底的不满流露出来。
实在凭证原理,尉迟嘉是柱国公府唯一的子嗣了,只要行了冠礼,就可以承袭爵位了,偏偏横生妨害,被卫襄谁人混不惜的看上。
那时孝敬皇太后还在,偏宠卫襄,曾经意图用承袭爵位的时候跟她换尉迟嘉的亲事。
那会儿她是实在瞧不上卫襄,所以一直没松口。
厥后为了孙儿的性命,闹到如今她也妥协了,偏偏卫襄又开始拿乔了,以至于天子和皇后也是按着这件事从来不提。
幸亏,如今的卫国公府眼见着有失势的苗头出来,或许,柱国公府也能时来运转了。
宫中,天子并没有在御书房等着尉迟嘉,而是直接让人将他带到了皇后宫中。
尉迟嘉心底波涛不惊,面上却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
“微臣是外臣,岂能入皇后宫中?”
“无妨,皇后久病不愈,宫中太医也束手无策,朕向来听闻你在蓬莱颇有所得,所以才想让你帮着皇后看看,到底是什么缘故。”
“那……微臣遵旨。”
尉迟嘉也不再推辞,随着天子进了内室。
侧卧在软塌上的女子支离憔悴,面色泛黄,往日美艳十存二三而已。
尉迟嘉对着皇后行礼之后,张望了一会儿皇后的气色,得出了却论
“虽说宫中有真龙守护,但克日皇后病弱,有邪祟侵入……”
“住口!御前岂可妄言!”
一旁的内侍未等他说完,连忙尖声怒斥,恐惧不已——
历朝历代,宫中最隐讳的事情就是邪祟巫蛊之说,因为这是皇宫,若有邪祟,岂不是说宫中无真龙,天子不是真龙天子?
尉迟嘉住了口,只看着皇上。
而本该勃然震怒的天子,现在却两眼放光,甚至站了起来冲到了尉迟嘉身边
“那你可有什么好措施?”
“小事而已,微臣可焚香画符驱之。”
“好,好,皇后宫中的安危,就交给爱卿了!”
天子在一旁宫人惊讶的眼光下,欢喜不已地说道。
尉迟嘉敬重应下,当着天子的面儿焚了香,要了符纸,准备画符。
天子在一旁眯眼看着
“尉迟世子不需要朱砂等物吗?”
尉迟嘉低头回道
“朱砂只能除寻常邪祟,但微臣观皇后气色,怕是朱砂力所不能及,照旧用微臣的血吧,应该比朱砂有些效用。”
“哦?人血也可驱邪?”天子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探出了尉迟嘉的内情,强压着心底的狂喜问道。
尉迟嘉抬头看了天子一眼,微笑道
“人血可招邪祟,自然也可驱邪祟,犹如药材,医病或要命,端看人为。”
“既然如此,爱卿自便。”
天子鼻翼翕动,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如饥似渴。
先前出言相劝的内侍与软榻上微阖双眼的皇后对视一眼,心中恐惧至极——
这可是皇宫啊,居然任由外臣随意行此妖异之事,国之大祸,国之大祸啊!
夜幕降临之时,在正院里和爹娘兄嫂团坐闲聊的卫襄得知了尉迟嘉已经进宫的消息。
以尉迟嘉的能力来说,基础无需她担忧,但她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又霍然起身,跑到了院子里。
她的头顶,是无垠的夜幕苍穹,浅浅一弯明月挂在当空,无数星子遮盖。
可看着这漫天繁星,卫襄的神色徐徐凝重了起来。
“襄襄,你在看什么?”
卫程从屋子里跟了出来,也随着卫襄抬头看,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卫襄指着天空
“哥,你有没有以为,今晚的星星有些昏暗?”
“昏暗?”卫程摇摇头“我不怎么看星星,看不出来。”
卫襄也没有再问什么,观天象这种事情,她学了几年照旧一知半解,星宿都认不全,更不要说哥哥了。
秋风从院子里的花树间拂过,带来一阵深秋的寒凉。
卫程知道妹妹定然是担忧尉迟嘉,想了想,劝道
“好了,夜里凉,进屋去吧,你多陪陪母亲。”
卫襄点颔首,正要往回走,脚下一个蓝色的团子就迈着小碎步滚了过来,正是胖胖。
胖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夜空,突然小爪子一指
“小姐姐,谁人偏向,有妖气啊!”
对于妹妹这只带着几分神异的宠物,卫程已经不生疏了,但这话照旧让他脊背一凉,悚然心惊——
谁人偏向,正是皇宫的偏向!
皇宫怎么会有妖气?!
糟糕,这事儿还不能让哥哥知道!
卫襄一巴掌拍在了胖胖脑壳上
“你乱说八道什么,你自己就是个小妖怪,还妖气,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对了,狐狸精呢?我怎么今儿一天都没见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