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魂魄不全
鉴于卫六夫人哭得实在是伤心,卫襄只好收了和自己亲娘腻歪的心思,快步随着卫六夫人穿过花厅,去了安置卫曦的院子。
虽然,卫襄对自己的信心严重不足,没忘记招呼贺兰辰跟上。
卫六夫人此时早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一看清是那位乌鸦嘴贺兰先生,眼泪马上就收了一半。
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拉着贺兰辰苦苦乞求
“贺兰先生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求求您救小女一命!”
贺兰辰被卫六夫人这般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只能连连允许着,跟在卫襄身后往里走。
唯有尉迟嘉,重新到尾没人剖析。
卫国公夫人不知道是真的没望见他,照旧选择性地暂时失明,直接抬脚就随着进去了,看都没有向这边看一眼。
而没有卫国公夫人发话,谁也不敢放尉迟嘉这么一个“外男”进去。
尉迟嘉也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冷待一般,就那么安平悄悄地站在花厅里,眼光如水一般平和,望着花厅门外五彩缤纷的花坛,一点儿尴尬的神情都没有。
照旧原本随着夫人欢欢喜喜出来迎接自家小姐的香兰在心里掂量了一番,盛情地付托花厅里伺候茶水的小丫鬟给尉迟嘉上了杯茶,请他坐下逐步喝。
究竟小姐这会儿又将人带回来了,谁知道小姐这到底是喜欢照旧不喜欢呢,万一小姐又喜欢了,这尉迟世子可是未来的姑爷,这会儿太欺压人了也欠好。
卫国公府内宅的一个小院子里,卫襄见到了昏厥不醒的卫曦。
卫曦近年前的时候看起来消瘦多了,原本粉嘟嘟的小面庞此时看起来也是苍白病弱。
卫襄上前检察了一番,发现卫曦无论是脉搏照旧呼吸,一切正常。
确定了这一点,她直接就抬手从自己发髻上拔下了那根蝴蝶簪子,放在了卫曦的枕边。
但一直到围了一圈儿的人屏住呼吸等了快有一刻钟,昏厥中的小小女童也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不是梦魇。”
贺兰辰低声道,然后拿出了一张招魂符贴在了卫曦手上,又等了片晌,照旧没消息。
这下贺兰辰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不是梦魇,也不是离魂,这就棘手了。
而等在一旁,满怀希望的卫六夫人,一看卫襄和贺兰辰的脸色,知道是不行,马上又开始哭了
“我可怜的曦儿啊……”
卫国公夫人和其他几位前来探望的女眷只得先将她扶去一边慰藉
“你先别哭,小八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好起来自然也是不行能立时就好起来的,你好歹容襄襄想想对策吧。”
卫六夫人虽然哭得伤心,但她也知道卫国公夫人说的是实话,只能点颔首,不敢再哭了。
卫曦床边,贺兰辰想了想,从自己背后的行囊里将睡得正香的胖胖给抓了出来。
因为胖胖长相奇异,卫襄怕这一路上再招来什么灵兽市井之类的人,索性就让它睡在了贺兰辰的行囊中,刚刚一路进来,也没人发现。
此时一亮相,一屋子的女眷见着这呆萌呆萌长得跟猫儿一般的小工具,都忍不住十分喜爱,一边纷纷伸手来摸,一边人多口杂地臆测
“襄襄,这是什么?是猫吗?长得可真别致!”
“我怎么看着像是只兔子,不外这兔子长得真怪……”
胖胖一睁开眼睛,望见的就是许多几何双手向它袭来,吓得它“嗷”得一嗓子窜到了卫襄怀里,只敢露出个头来。
“小姐姐,她们,她们是谁啊?”
胖胖揪着卫襄的衣领,抖抖索索地问道。
一屋子的女眷马上就被吓了一大跳,纷纷往退却去
“这小猫儿还会说话?天哪,我可是头一回见着会说话的猫!”
面临一屋子惊惧不已,但还禁绝备退却的大妈大婶,卫襄只能无奈将胖胖牢牢搂在怀里,解释道
“这是东海那里的神兽,是能说几句人话,可是轻易不能乱摸,婶婶们照旧先出去等等,让我们先给小八瞧病!”
“神兽啊?老天爷,襄襄如今可真是前程了,连会说话的神兽都能带回来了!那,那这神兽要不要供起来?用不用上香?”
几个通常里笃信神佛的女眷连忙作声问道。
卫襄啼笑皆非地招招手
“不用不用,它也就是比此外灵兽能多说几句话而已,用不着供着。列位婶婶照旧先出去吧,以免打扰我师兄给小八瞧病!对了,列位婶婶切记……”
卫襄想了一下,决议扯张虎皮出来
“这可是要去觐见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神兽,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否则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婶婶们都懂吧?”
懂不懂?虽然得懂啊,这可是要觐见皇上的神兽!
刚刚还人多口杂跟五百只鸭子差不多的女眷们一听“皇上”二字,连忙全体闭嘴。
关系到皇家之事,不管这多大的稀罕和热闹,她们也是不敢看,不敢乱说了。
爱女心切的卫六夫人也连忙心领神会,赶忙抹了抹眼泪,赶鸭子一般将这群好奇心旺盛的女眷们赶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清净了。
卫襄连忙在胖胖脑壳上敲了一下
“你这么这么蠢,不知道在人前别说话啊?这下好了,你会说话的事儿被人知道了,万一传出去,是不是等着居心叵测的人来捉你啊?“
“小姐姐,居心叵测啥意思?”
没文化的胖胖体现没听明确。
卫襄气馁,只能通俗易懂地给它掰扯
“意思就是,坏人知道我这里有一只会说话的小妖怪,就会来把你抓走,然后扒皮抽筋,烤成肉串吃!”
“好恐怖!”
从没有在人间混过的胖胖乐成被吓倒,哆嗦着手将卫襄揪得死紧
“小姐姐救命!”
卫襄心里悄悄自得,乘隙敲打
“只要你别在人多的时候乱说话,我照旧能护得了你的,记着没?”
“记着了记着了!我以后一定做一个小哑巴!”
胖胖颔首如捣蒜,长耳朵随着脑壳一晃一晃的。
贺兰辰冷眼旁观,总算以为自己这小师妹略略靠谱,至少还明确人怕着名猪怕壮的原理。
要是胖胖会说话的名声传了出去,觐见天子和皇后倒是其次,怕就怕那些心术不正的修道者闻风而动。
此时屋子里没了旁人,贺兰辰也不想延误,见胖胖知道好歹了,就将它拎起来放在了卫曦的床头。
胖胖的注意力连忙就转移了。
“咦,这小妹妹长得真悦目!”
胖胖伸出小爪子在小女童软软的面颊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却又“嗖”地一下缩了回来
“这小妹妹灵魂怎么缺了一角?”
“缺了一角?”卫襄看看贺兰辰“什么意思啊师兄?”
她没想到胖胖居然能一眼看透事情的本质,但这个本质,偏偏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贺兰辰神色凝重起来,看向胖胖的眼神也惊疑不定
“你的意思是,她缺了一缕灵魂?”
“我也不知道一缕是几多,我就是以为她的灵魂不全了。”胖胖如实答道。
“难怪。”贺兰辰名顿开“不是梦魇,也不是灵魂离体,而是她的灵魂少了一缕,所以,她自然醒不来,就算现在强行让她醒来,恐怕人也会酿成傻子。”
“也就是说,有人抽走了她一缕灵魂?”卫襄禁不住怒了“这哪路的邪魔歪道这么不长眼,居然动我们卫家的人?”
听卫襄这么说,蹲在卫曦枕边的胖胖眨眨眼睛,再次启齿道破真相
“没有人动这个小妹妹啊,她天生就灵魂不全……”
卫襄却不信
“不行能!她要是天生灵魂不全,怎么会现在才突然陷入昏厥?我显着记得师父曾经讲过,灵魂不全的人,应该是痴傻才对!”
“小师妹,师伯讲到这一段的时候,你是不是,睡着了?”
此时没有外人,贺兰辰也就没有给卫襄留什么体面,直接道
“师伯讲到这一段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人刚出生的时候,灵魂大多是不全的,因为牵涉有循环因果,要待到日渐长大之后,前世因果逐步淡去,才会灵魂凝实,而如果挣脱不了前世因果,自然就会灵魂不全,然后才会痴傻。所以,八小姐怕是,尚有前世因果未了。”
“我的天啊,前世因果?”
卫襄惊呼作声,惊讶的神情和刚刚那群大婶儿的一模一样,接下来的默然沉静也是一样的——
这人都长这么大了,她上哪儿给她找什么前世因果去啊?
同理,贺兰辰也以为颇为头疼。
东海仙门虽然被世人称为仙门,但究竟不是实打实的神仙,这种牵涉到前世今生之事,一般的修仙者也基本上是无能为力的。
就在卫襄和贺兰辰面面相觑之时,门外有人叩门
“我能进来吗?”
是卫国公世子卫程的声音。
卫襄使了个眼色,贺兰辰连忙将胖胖重新装进了自己的行囊中,卫襄才走已往开了门。
俊朗挺拔的卫国公世子比未完婚以前多了些稳重,但见了自家妹子,脸色却全然欠悦目
“卫襄,尉迟嘉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卫襄莫名所以,岂非尉迟嘉那货闯什么祸了?
卫程的语气里透着对自家妹子的恨铁不成钢
“柱国公太夫人闹上门来了,说你挟持人家的孙子!”
“鬼才会挟持她孙子,我这就去赶尉迟嘉走!”
卫襄一愣,震怒,抬脚就往外走。
卫程却眼看着自己妹妹怒气冲发地离去,脚下纹丝未动。
这……什么意思?
贺兰辰有点儿看不懂。
幸亏卫程很快就转过头来,对着贺兰辰温和道
“贺兰先生一路奔忙,辛苦了,不知道我这八妹妹,情况到底如何?”
“八小姐暂时并无大碍,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她昏厥的原因……尚且需要时间查明。”
贺兰辰想了想,如此回覆。
卫程马上松了一口吻
“没有性命之忧就好,其余的,也就只能劳烦贺兰先生了……究竟,襄襄的那点儿修为,我是清楚的。”
“好说好说。”
贺兰辰一本正经所在颔首,忍着没笑。
小师妹这修仙修的,连她的家人都对她全无信心可言。
外院花厅里,头发已经全白的柱国公太夫人扯着尉迟嘉的袖子老泪纵横
“……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去?就算你要修仙,你要娶卫襄,我也照旧你的祖母,岂非我能害你不成?我这辈子,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柱国府也只有你这一丝骨血了啊!”
前后不外短短泰半年,从前谁人性情坚贞,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的柱国公太夫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行迁就木,柔弱无助的可怜老太婆。
如此情状,别说卫国公夫人看着难堪难受了,就连闻讯赶来的威国公都以为颇为动容,心中都难免以为自己女儿真不是工具,拐了人家的乖孙孙,让这老太太这么可怜。
但原本最该痛惜柱国公夫人孤苦的尉迟嘉却始终神情淡淡地站在柱国公太夫人的眼前,无喜无悲。
等到柱国公太夫人哭的告一段落了,他才躬身向自己的祖母行礼道
“祖母照旧先回去吧,等我办完事情,就会回去的。”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柱国公太夫人依旧扯着尉迟嘉的袖子,执拗地不愿铺开。
卫襄踏进花厅之时,看到的就是这祖孙二人僵持的局势。
而自己的爹娘和大嫂,正神情尴尬地站在一旁,劝都不知道怎么劝了。
“尉迟嘉。”卫襄不耐心地喊道,带着清晰的恼怒之意。
花厅里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尉迟嘉神情淡淡的脸上,骤然露出笑容,如同晴空乍现。
“我在。”他欢喜地应道,似乎丝毫听不出卫襄话里的不虞。
也不知道是这声应答太过欢喜,照旧尉迟嘉的笑容太过夺人心魄,燃烧了一路的熊熊怒火刹那间就像是遇到了冰雪,瞬间熄灭。
“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们转头再说。”
众目睽睽之下,少女的声音带着几许不自知的柔和。
当天黄昏时分,面临上门的苏静姝,卫襄托着腮,满目茫然痛恨
“我怎么就那么让他走了呢,我以为我应该骂他一顿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