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放弃与坚持

    你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要救他的话，就把狄耶罗交给我。

    ——郑毅

    lee在第二天狂吃一顿之后就走了，依旧没有留下任何承诺甚至联系方式。亚历山大送他去的机场，两人尽说一些没营养的话，哪怕最后分别也没有说再见。没有人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见，是否还能将这份莫名其妙的感情继续下去。

    通过海关检查后，lee还是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亚历山大靠在柱子上，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亚历山大微笑了一下，lee转身走进了候机厅。

    这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回到中国后，lee接到了他的下一个任务，在拆开档案袋时，那熟悉的名字赫然印在上面。任务很简单，以各种理由呆在亚历山大.托鲁尼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定期汇报。这个任务意图很明显，对于这么一个一夜之间冒出的不按理出牌的厉害家伙，各国应该都会想办法找人监督他，以防他再次莫名其妙在自己国家内捣乱。lee根本不用去深究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和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的，反正事实结果就是lee成了国家最好的利用对象。

    而这样的监视，一旦双方因为某件事情产生冲突，他势必要在最接近亚历山大的地方给他最致命的一击，如果不这么做，他就等于是背叛了组织，背叛了国家，成为一个遗臭万年的叛徒。

    他做不到在那个人面前伪装自己，也不想让自己的心为难，所以尽管知道作为军人是没有权利说不的，lee还是直白地向郑毅表达了自己拒绝任务的原因。郑毅递给了他第二个档案袋，似乎早就料想到他可能会拒绝之前的任务。

    那是东非某个还没有名字的小村庄，担当那里的村长，监视那边的一举一动。这几乎就是流放令了，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全世界要多少有多少，地域辽阔行政归属不清，仅仅因为这点，就怀疑有国家可能在上面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于是派一个不重要的人前去做一辈子的监督，往往那个人老死了，那边依旧只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到底是要接受哪一份任务。」也许郑毅以为，在看到这样的候补任务后，lee会产生动摇。起码前一份任务，他还是可以继续呆在亚历山大的旁边，只要亚历山大始终不要翻过楚河汉界对中国动手动脚的话，郑毅也不会主动去攻击他。

    但lee却没有一丝犹豫，接下了第二份任务。

    就算被说成逃避也无所谓，lee一点点都不想和亚历山大站在对立面，他不敢想象，如果两人的关系更加热恋下去，等真的有事情出现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痛，甚至于，lee连自己可能会站的边都不能确定。

    他没有狄耶罗那么坚强，可以在那种情况下，捅了幂恪一刀。自己的话，一定做不到。与其到时候痛苦不堪，不如在还没有更深的感情陷下去之前先放开，他们本来就是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不是吗？

    lee就这么上了去南非的飞机，坚守著作为国家军人的最后骄傲，执行这个需要一辈子来完成的任务，因此不得不和自己最爱的国土，最爱的家人，说永别。

    亚历山大没有期待过会再次等来lee，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固定的节目，彼此没有约定什么，但只要自己还在这个地方，他就可以随时随地来找自己，这样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期待。

    日子依旧，黑道上整天打打杀杀，不知是自己的脸长得比较有眼缘，还是这种创新的作风吸引了一批有实力有魄力的新生力量加入队伍，使亚历山大非但没有和预言得一样活不了多久，反而势力越来越稳固，现在放眼整个欧洲大陆，竟没有能够与之相抗衡的力量。

    在新加入的人群中，有一个叫罗伊的人最为出挑。因为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巴掌大的脸上两个眼睛贼大，笑起来更是给人一种乖小孩的感觉，只是一张嘴冒出的成串脏话会让你立即对他幻灭。当然如果只有长相和性格，在亚历山大手下很难出挑，毕竟已经有一个艾迪怪胎了，所谓什么老大跟什么样的手下，是绝对的真理。

    罗伊本身并不是一个混大帮派的，但他却很拼得出，拿起m16扫射的时候，连手都不会抖一下，仿佛那些被他放倒的人，只是人偶一般。在罗伊的认识中，人分成三种，一种是对他有恩的，他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好，并且对你无条件地付出；一种是和他有仇的，他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还有最后一种就是没有感觉的，就和人偶一样，杀死再多也不会觉得于心不忍。当然从这点就能看出，罗伊是一个有点偏执的人，他会对某些感情特别执着，于是对一些平常人应该有的感情，淡化到几乎没有。就和科学家往往生活无法自理是一个道理。

    会加入亚历山大的队伍，罗伊是有目的的，他要知道一个答案，一个他无论如何调查都寻找不到的答案，希望借由亚历山大的人脉来得知，为了得到这个消息，他可以把自己这条命卖给亚历山大作为报酬。

    杀死他最爱的兰顿的凶手的名字。

    这也符合他脑中的另外两种人，兰顿，一个对他好的人，也许这个好的量对兰顿而言只是施舍，但对罗伊而言，却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所以他会永远对兰顿好。而将兰顿杀死的凶手，就是他的仇人，他会不顾一切地找到他，然后杀死他，为兰顿报仇。

    这也是罗伊特殊的最后一个原因，因为他要找寻的这个人，亚历山大还真的知道。但知道归知道，他不可能告诉他真相，那个谜团一般强大到可以从世界上消失地无影无踪的男人，他不认为罗伊能够找得到他，即便找到，也永远没这个实力杀死他。

    同样在找寻他的还有狄耶罗，这不比罗伊好多少的傻子，和个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地找着幂恪。在接待狄耶罗的时候，亚历山大总是忍不住挑逗他，那种认真而又执着的男人在亚历山大看来就和外星人一样少有。但不知为何，狄耶罗很对亚历山大的胃口，不是指想要把他按在身下狠狠占有，当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不错，而是指他们两人的气场很契合，有种相见恨晚的缘分，不止如此，每次见到狄耶罗，亚历山大总能想到lee，他们已经多久没见了？他是接了个很复杂的任务，还是失去了再见自己的兴趣？

    亚历山大是在偶然的情况下，通过调查狄耶罗看到lee的情况，当那份简单的汇报上的内容印入眼帘时，他整个傻眼了。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确认过关系，也没有做过任何约定，亚历山大想过他们也许永远不会再见面了，但不见面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没有必要以及不再想，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lee因为拒绝成为自己身边长期的卧底，所以被分配到了南非某乡村担任村长，任期为无限，除非死亡。

    看着这份简单的报告，亚历山大仿若晴天霹雳，这算什么？！郑毅，你这样逼他做选择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所谓的军人就是失去自由吗？这就是lee你坚持的正义？

    亚历山大无法坐视不管，如果lee自己选择永远不要再见面的话，他不会强求，但如果这个选择是由别人造成的，他不可能在知道之后不作为。尽管他知道，无论他做了什么，lee已经做出了选择，且不会再被改变。

    这个男人在一开始就干脆利落地放弃了亚历山大。他拒绝为自己的心，为这段没有任何承诺不被看好的爱情做任何努力。

    就像小时候的那个给自己留点心的保姆，以及自己的初恋情人凯瑟琳，都是在第一时间抛弃自己，不做任何挣扎。虽然早就习惯了被抛弃，但lee的干脆，仍然伤到了亚历山大。

    所以，在面对同样情况下的狄耶罗时，亚历山大无法压抑自己的激动，你为什么还不放弃，为什么仍然执着于那个明知道会给自己带来痛苦的男人，这样的纠缠，到底有什么意义？最终的最终，你仍然会选择背叛他不是吗？

    狄耶罗无法给亚历山大一个答案，但他不会放弃，不会放手，他会努力到最后一刻，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

    看着这样的狄耶罗，亚历山大的心剧烈翻腾着，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那么脆弱的时刻，在那一瞬间，竟然有种很想哭的冲动，如果，如果lee也是这样争取他们之间的感情的话，他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将他捆绑在自己的身边，再也不给他离开的机会。然而，他却连任何努力都不曾尝试便轻而易举放弃了。

    报复郑毅的计划策划已久，让罗伊跟着狄耶罗也是寻找更多的机会，不能说是利用了狄耶罗，只能算是顺道。

    对亚历山大而言，他不需要如何重创郑毅，只要给他一点教训就可以了，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你惹到我的头上，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先是在中国一些城市兴风作浪，挑起事端，打游击，这里炸个会议厅，那边毁个国际比赛，这些对亚历山大而言很容易做到，但却让郑毅很难受，做得最绝的是将g市的色情行业整个搅了一把，差点引起大规模暴动。

    如果要说亚历山大错在哪里，就错在他的大顺上面，在杀死了理查德之后一路大顺，即便是遇到困难，也都被他用暴力解决了，所以在教训郑毅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轻敌了。

    才会在最后被反将一军。

    一路杀到郑毅老巢的亚历山大很满意，罗伊带领的敢死队总能完成那些听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当郑毅面色无常地回答亚历山大，你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时，亚历山大还是轻易就被他激怒了，下了一道危险的命令。

    「给我轰了他们的行政办公室，按计划撤退。」

    「没问题，看老子把这楼炸得多几个棱角！」

    没有一丝犹豫，罗伊扛着枪，捆好□□包，不怕死地冲了过去。

    而亚历山大是在五分钟后意识到自己小瞧了对面这个中年大叔，他能让你这么放肆不代表他对你无能为力。

    所谓敢死队，都是做好牺牲准备的。这次亚历山大带的人并不多，在之前的一系列恐怖袭击中，已经牺牲了很多，今天罗伊带领的小队，总共十二人，杀到现在还活着的只有四人，计划好的退路也被阻截，面前将他们包围着的武警战士，高楼上的狙击手，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拼死撤退，能活一个人就是奇迹，要么继续往前冲，杀死一个不赔，杀死两个算赚。

    看来想要生还是不可能了。抱着死前一定要重创对方的信念，罗伊在被狙击手击中后，拉响了身上捆绑着的□□，可惜□□爆炸是爆炸了，但威力大减，罗伊只记得周围一圈武警的惊恐表情，下一秒自己就失去了知觉。

    救还是不救，这原本不该是一个问题。没有人能威胁亚历山大，他不会有这样的弱点。然而，当听到罗伊的情况后，亚历山大还是犹豫了，他做不到全然不顾那家伙的安全，明明只想知道一个答案，他为什么能够真的执着到把自己的命交出来？

    从未有过的压力使亚历山大感到喘不过气来，一直以来的独来独往终于还是被责任打破。理查德曾经说过，当你站在顶点的时候，要意识到那些在你脚下任你踩踏着的人，没有他们，根基就会倒塌，而只有下面越强固，那些企图推翻你的人才会失败，他们攻不破你的根基也无法顺着他们爬上你所在的顶端。同样的，作为在最顶端的你，如果没有这个实力可以罩得住下面的话，他们也会因为不安而寻找新的保护。

    太早了，太早了，我还有很多可以教你的东西，我还能替你稳固更多的根基，现在的你，还给不了所有人安全感……

    在被压制住的时候，理查德一声又一声的叹息着，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场战斗是必然会到来的，这层表面和平相处的纸，一旦捅破，就再也无法修复。

    早你妈个头，亚历山大在心中咒骂，自己都已经28岁了，你根本就没想要把黑道的掌权交出，只想永远捆绑自己在你身边。

    理查德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知道么？要丢弃所有人的期待，丢开所有人的责任，去做一件极其自私的事情，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是的，理查德在最后一刻选择放弃一切，占有这具渴望已久的身体，弃那些跟随他的人于不顾，明明他已经制服了自己，要全面打击自己的实力，只是时间问题，但他最后还是选择最糟糕的，近乎自杀的行为。

    在面对郑毅的选择题时，亚历山大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与欠考虑。才将自己至于如此境界，救罗伊，还是出卖狄耶罗，无论哪个选择，他都不能舍弃。

    将罗伊带回西西里岛的时候，他依旧处于深度昏迷，抢救了整整一个晚上后，才脱离危险。但什么时候可以醒来，没有人能保证。

    郑毅带走了狄耶罗，对于郑毅的突然出现，狄耶罗有一瞬间的震惊，但马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不是亚历山大的什么人，他们甚至连朋友都不是，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在走廊上遇到亚历山大时，狄耶罗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但那一眼却传递了太多的信息，他没有责怪亚历山大，但亚历山大却知道，他下次不会再毫无理由地信任自己了。

    有那么一瞬间，狄耶罗成了自己，面对再也不敢看自己的保姆无能为力，面对害怕自己的凯瑟琳无能为力，面对毅然离开的lee无能为力。他只能默默接受这一切，却无法改变别人的决定。

    心如绞痛。

    但亚历山大没有后悔，他确实做不到对罗伊见死不救，甚至他相信，郑毅一定会想尽办法折磨罗伊，让他生不如死。

    罗伊是在一周后醒来的，睁开眼，看到亚历山大在旁边对他微笑，第一个反应是，「靠，老大你也交代啦？姓郑的混蛋也杀了你？」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你以为人死了还能像这样聚会？！」

    「嘿，我拉爆了身上的□□，那个量足以炸毁整幢行政大楼！」

    「我想从东南亚来的那条军火线有问题，□□就和掺和了石头块一样劣质。」

    「所以我没死？」

    「你没死。」

    「oh，shit！」罗伊摸了下脑门上的绷带，「让我静一下。」

    想说什么，但亚历山大最终只是抚摸了一下罗伊因为手术而被剪得狗咬一样的头发，离开了房间。

    狄耶罗被郑毅带走了，幂恪依旧神秘，亚历山大想要更加挖掘赫里奥斯的数据，却像是碰到一堵高墙，怎么都翻不进去。始终，他们两人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一样，亚历山大明显感觉到了自己与他们的距离，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这个权利去进入他们之间。

    郑毅果然和交易的一样，对亚历山大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亚历山大不再踏进中国这个领域，他就不会主动去招惹他，lee的事情他们都没有再谈到。

    法国南部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黑道□□，当时为了幂恪的俱乐部，亚历山大插手过的事情反而更加激起了黑人的一些反动，最近频频朝意大利动手动脚，亚历山大根本无暇去想狄耶罗的事情。

    不止如此，前段时间亚历山大在中国投入的注意力也使他在本土的势力遭受了几次猛击，那些最初被打到溃散的势力慢慢适应了这个霸王的作风后，开始集结。亚历山大必须在短期内，将他们的希望火种歼灭在萌芽阶段。

    罗伊又躺了一个月，这期间他很安静，似乎都不和人交流，和出事之前判若两人。艾迪也有逗过他几次，但效果不怎么好，他一直都固执地查着狄耶罗的消息，无论别人怎么说，老大不是因为你才出卖的小狄，但他就是听不进去。直到最后，艾迪也火了，你不会真以为小狄和老大是那种关系吧？他们连床都没上过，只是合作伙伴而已，以老大这种性格的，真是他相好，怎么可能会把他交给其它人？

    艾迪帅气地说完，罗伊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还不相信。周围看戏的小弟们各个傻眼，没人料到罗伊这么钻牛角尖的原因，竟是误会了老大和狄耶罗的关系。

    「丫，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小子就是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浪漫小鬼吧？！」艾迪是对着门口的小弟吼的，以至于亚历山大从外面开门进来时，艾迪的口水喷了他一脸。

    「我确实不知道他是浪漫小鬼，」亚历山大夸张地抹掉脸上的口水，「不过我知道，今晚黑虎帮的那群人就要砸我们场子了，还指名道姓要□□了艾迪你。」

    上个星期，由于艾迪在某地头蛇黑虎帮的场子里泡了他们老大的妞，老大回来后恼羞成怒，放出话来一定要找一群兄弟□□艾迪。这事本来就是艾迪做过了头，又是在人家地头蛇的地盘上闹事，亚历山大于情理上来说不好出面，所以最好的方法只有等他们闹到亚历山大的地盘上，再将他们给灭了。

    好吧，其实怎么说都是艾迪等人耍无赖，只是给了无赖一个理由罢了。

    今晚就是黑虎帮扬言要报仇的日子，月黑风高的半夜，脱衣舞表演进行到最高潮的酒吧，靠近舞池最近的大包厢内，亚历山大和艾迪等人搂着丰满几近□□的女人，开着没有营养的玩笑，笑得各种尴尬。一切看上去勉强平常，除了两点。

    一点是谁都知道今晚黑虎帮要来砸场闹事，全员戒备着。

    另一点异常就是罗伊紧紧盯着亚历山大，恨不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由于罗伊今天是受伤之后第一次出来和大家团队活动，大家争先恐后和他开玩笑，按照他以前的性格，早就喷他们一人一脸口水，没准兴起还能赏他们一人一脚丫子，可今天却乖得令人费解，不过你乖也就算了，偏偏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实在让人难以理解。那眼神吧，和含情脉脉搭不上边，硬要说的话，反倒看得人毛骨悚然。

    大家本来就是伪装成平常的样子，等着一举歼灭了黑虎帮挑衅的人，偏偏被你这么一搅合，把气氛吧搞得特尴尬了，原本豪迈的大笑硬是变成了随时可能见阎王的抽筋笑，视线在罗伊和亚历山大之间游来游去，浮想联翩。

    敢情罗伊要找的杀死他爱人的凶手就是老大？！靠，这拍惊悚剧吧？！

    艾迪实在是假笑到嘴角抽筋，无奈下，用手肘撞了下亚历山大，后者刻意忽视那「灼热」视线的举动也让人充满臆想，「老大，你们到底玩什么游戏啊？饶了我们吧，再这样下去，黑虎帮还没动手，我们要集体精神衰弱了。」

    看了眼痛苦的好友，亚历山大根本不用去确认就能感受到那黏着在身上的视线，要问他知不知道罗伊什么意思，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但不知道归不知道，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朦胧间他懂，特别是在艾迪下午的那句，狄耶罗并不是自己爱人的澄清之后。

    抱着这样下去真有可能被黑虎帮全灭的觉悟，亚历山大终于对上了那怪异的视线，开口想说你没事整天瞪着我干嘛，只是刚开口，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就见对面那人突然朝自己扑了过来，没错，就是那种伸出双手双脚一蹬，朝前跃起扑了过来，亚历山大不敢置信地感受着身体被扑倒狠狠撞在沙发上的感觉。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罗伊扑倒亚历山大的时候，一颗子弹击中腾空扑过来的罗伊的皮带扣，金属质地的皮带扣将子弹来了个79度反弹，硬是击中了已经卧倒躲避子弹的艾迪的肩膀。

    什么叫躺着也中弹，什么叫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间未到，艾迪中的这一枪就是真理。

    「我□□妹啊罗伊！」艾迪彻底暴走，本来完全不该中的子弹被他英勇的一扑硬是躺着也中枪了，于是索性不管不顾，掀起台子，拿起下面的机关枪就是一阵扫射。

    其它兄弟也憋了一晚上了，那什么狗屁阴阳怪气的气氛啊，还是这种打杀的场面比怪笑舒坦多了，于是活动筋骨，润色喉咙，又杀又喊，一路意气勃发，只差没唱起国际歌。

    结果，倒霉的只能是黑虎帮。

    月黑风高的半夜，脱衣舞表演进行到最高潮的酒吧，亚历山大，哦不，不幸中弹的艾迪不顾伤痛，带着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硬是把埋伏在酒吧里的黑虎帮一伙，杀了个片甲不留。

    至于他们的老大，黑道传说中的嗜血魔王亚历山大，则被某人护在身后，硬是一颗子弹都没打出去，那叫一个憋屈。

    原本朦胧的意思，这次终于得到清晰的理解，那索命一般的视线代表的意思，搞半天原来是保护过度啊？！

    亚历山大一口浊气上涌，在看到对方认真的眼神后，再次原路返回到肚子里，翻了个白眼，亚历山大什么都没说，越过罗伊回到自己的房间。今晚还真是自己长那么大以来遇到的最奇特遭遇，居然有人用这种笨拙的办法保护自己！靠，明明是一个比自己弱那么多的小鬼头！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烦躁的情绪导致亚历山大在洗澡的时候险些将那价值不菲的瓷砖给砸碎，水温也从正常的温水最终变成冰凉的冷水，好不容易在冷水下恢复的冷静，在随便穿上浴袍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时，彻底崩坏。

    罗伊正继续用看了亚历山大一晚上的视线看过来，亚历山大只感觉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竖立起来，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呈炸毛状态。

    「你！」亚历山大放下手中的空酒杯朝着沙发上的人大步迈了过去，一把擒住他的头发往后拉，逼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的快要喷火的双眼。「你他妈……」

    「你喜欢狄耶罗吧。」

    「……」亚历山大感觉自己快要脑溢血了，这家伙今天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吧？！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就知道。」罗伊没有挣脱亚历山大的制约，而是自己的双手也扯上头发，开始揉抓起来，「一定是的，你一定很喜欢他，所以才会对他那么好，可是你居然为了救我，该死的，你干嘛要救我，我都引爆□□了啊，这该死的伪劣产品！」

    亚历山大盯着不断自责的罗伊，这些就是他的心里话了吧，在醒来到现在，憋了那么久的话，他不能原谅被亚历山大救回来的自己。

    「为什么喜欢他会比他是我的恋人更痛苦？」罗伊是在知道他不是自己的恋人之后才发作出来的，那在罗伊看来，自己喜欢狄耶罗做出这样的选择，比狄耶罗是自己恋人做出这样的选择更痛苦，这是为什么呢？

    亚历山大不能否认自己对狄耶罗的喜欢，确实，那是喜欢，不管套着什么外壳，这个人他确实是喜欢着的，毕竟外壳也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把他当成不放弃自己的lee也好，羡慕嫉妒恨幂恪也罢，亚历山大无法否认自己对狄耶罗存在的感情。在看到他离开时的眼神时，更清晰了这一点。

    「如果是恋人的话就有可能会理解，但只是喜欢的话，这样的行为就表示再也没有机会了。」罗伊认真地说。

    抓着头发的手慢慢变成抚摸，亚历山大无奈地扯了个笑，是啊，他是没有机会了，但不是因为这样的行为，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他可以介入的地方，他们两个虽然是敌对关系，但眼中却只有彼此。

    「狄耶罗喜欢的是别人，和我没有半毛关系，好了别乱想了，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罗伊才救的，而是因为你是我的人才救的，如果当时换成任何一个兄弟，我都会救的。」亚历山大的手从罗伊的脑袋顶上慢慢移到后颈，「所以，如果你再给我发神经病看看？我拧断你的脖子扔到海里去喂鲨鱼！快给我恢复正常，fuck！」

    眨巴大眼睛，罗伊完全没有被亚历山大威胁的气势压倒，「老大，你抱我吧？」

    「啊？！」亚历山大感觉自己的下巴直接掉到地上了，这小子的脑袋真的和我们人类一样么？他其实是外星人吧？这都什么思维方式啊！？

    罗伊伸出手直接抱住亚历山大的脖子，使后者惊颤了一下，亚历山大不习惯与人这么亲密接触，从小的警觉性使他提防任何一个接近他的人，更何况这种距离？

    「抱我吧，你可以闭起眼睛，以为抱着的就是狄警官，我没关系的……」罗伊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但某种充满了同情的情绪却表现得很明显。

    亚历山大是猛地把人推开的，我靠小子，你丫搞半天居然同情老子？！

    但罗伊却不依不饶，继续扑，这次不止是扑，唇舌还直接上了，怪异的气氛立即被□□气息包围。

    「你到底在搞什么？」亚历山大拉扯间，非但没把人推开，反而在他一个猛力下，反被他扑倒在地毯上，索性坐在地毯上，看着怀里的人，「我不可能把你想象成他，你们没有一点点相似的地方，住手吧，否则真喂鲨鱼了啊！」

    亚历山大看人太透彻，每一根骨头的排列都印在脑海中，只要摸着一个人的手腕就能知道他是谁，怎么可能闭上眼睛就能把罗伊当成狄耶罗，这不是搞笑么，再说，他确实喜欢狄耶罗，却完全到那种程度。

    但怀里的人依旧没停手，亚历山大皱起了眉头。他不在乎性，甚至曾经为了刺激理查德，性关系非常混乱，男人女人都抱，男孩大叔也不放过，但这些说到底都只是性而已，类似于一场运动罢了，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对象换成了自己的手下，那就变得难以接受了。

    在刚才的眼神中，他看出了什么，罗伊如此执着想要让自己抱他的原因。

    艾迪的那句话再次在脑中响起，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浪漫小子，不似普通人脑中那么多的人情世故，社会问题，在他脑子里有的只是情爱相关的东西。所以，他能想到的报恩方式，只有自己的身体。

    为了表示感激，就献上自己的身体，这是他罗伊认为的，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使自己被自己原谅。

    于是他主动做了这一切。

    「谢谢……」轻不可闻的声音，但亚历山大却听见了，他在表示感谢，因为自己的不拒绝。

    亚历山大突然掐住罗伊的下巴，将他的脑袋转了回来，太过认真的眼眸，将罗伊眼底的脆弱全部看尽，亚历山大用力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有了决定，他将罗伊打横抱起，没有理睬对方的惊呼，打开卧室的门，把人直接扔在床上，自己压了上去。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执着？！是不是自己抱了他才会让他感到好过？才能让他恢复正常？！亚历山大带着连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愤怒，再次狠狠地抱了罗伊，

    亚历山大告诉自己，这么做只是为了让罗伊感到好受一些，让他能够原谅自己，仅此而已，这不能算是□□，只是性而已。

    之后的几天，罗伊总算是恢复了点正常，虽然满口脏话的状态还没恢复，起码现在也会参与帮派的一些活动，也不会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但这并不表示他不关注亚历山大，只要是亚历山大参与的任何危险事件，他总会参与，并且每次都好死不死出现在亚历山大的左手边，最方便挡子弹的位置。

    亚历山大却没有再理睬过他，那种过分的不予理睬，不和他说话，不交给他任务，更别说帮他打听杀死兰顿的凶手，只是和放弃他一般地把他丢弃在一边，内心深处，亚历山大甚至在猜想他什么时候才会受不了离开，反正本来就不是黑道上的人，既然这里没有他想要知道的消息，他留在这里完全没有意义。

    但，无论亚历山大怎么冷淡罗伊，他就是不走，不但不走，还对亚历山大各种好，见了他就和见了恩主一样，哪怕是被骂，都是带着微笑和迷恋的眼神。亚历山大很是崩溃，他想不通怎么有人可以如此不求回报地对另一个人好，只为了他无意间救了他一回。后来在艾迪的提醒下，亚历山大才意识到，罗伊只是过分单纯罢了，只要你对他一分好，那份好对他极其重要，那他就会对你一万分地好，就和当时的兰顿一样。兰顿救了他一回，却没有给他任何其它感情物质上的东西，只是当他和普通的mb一样，但罗伊却不在乎，只要能够见到兰顿，就一个星期都会保持好心情。

    在接到幂恪电话的时候，亚历山大立即动身前往西班牙，虽然也有想过派谁潜伏在狄耶罗的身边比较好，但还没等到他宣布决定，罗伊就自告奋勇要做这个卧底，当然是被亚历山大当场否决，搞错没有，在狄耶罗的身边就等于在郑毅的身边，罗伊是最不可以出现在那里的人，你当郑毅是瞎子么，那么大个人还能认不出来？！

    罗伊也不肯退让，大有你不让我去，我就直接冲进郑毅那边救人，反正要么明来，要么暗来，横竖就是一定要见狄耶罗，不管自己性命。

    拗不过罗伊，亚历山大只能松口，总不见得看着这家伙一个人背着把m16就杀进去吧？那和送死没有区别。

    罗伊在狄耶罗的身边待了一周，那一周里，只要郑毅出现的话，他就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概率被揭穿，但好在郑毅没有在那一周内出现。但郑毅却不是唯一的威胁，罗伊亲眼目睹过被猎狼咬杀死的医护人员，以及被失控的狄耶罗活活拧断脖子的人，下一个，很有可能死的就是他。

    而他做的这一切，冒的所有生命危险，只是为了亲自告诉狄耶罗，亚历山大当初出卖他，是为了救自己，请狄耶罗原谅亚历山大。

    在很久很久之后，亚历山大才知道这件事，当时狄耶罗是用难得调侃的语调告诉他的，一向不会在口才上输人的亚历山大当场愣住，许久后才露出个败给他的笑容。

    有很多人，他们会因为各种原因，无条件地对你放手。而只有一个人，哪怕深入虎穴，只为了替你向你所在乎的人澄清当时你的迫不得已。

    也许，亚历山大对罗伊的并不是爱情，但就是他的这份单纯，这份执着，这份不顾一切，才让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价值，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价值，不管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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