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啊, 你这个卤肉的做法，除了狍子肉，猪肉羊肉鱼肉成么？”

    两人坐下, 掌柜的亲自给两人倒茶, 顺便问道。

    刘芷岚道：“肉类基本都能做, 但鱼不成。”

    掌柜的也坐下，他喝了一口茶，继续笑问：“那……你们是来卖方子的还是来卖卤肉的？”

    “卖方子。”刘芷岚很是干脆地答道。

    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对于他来说, 自然是买方子更有赚头, 买卤肉等于被人掐着脖子, 把着命门。

    万一哪天对方不卖卤肉给他了, 而这卤肉在酒楼又打出了招牌, 那场面……光想想就难受。

    “弟妹打算怎么卖？”掌柜的问。

    刘芷岚笑道：“掌柜的看着给, 我觉得不吃亏、合适就卖, 觉得吃亏了, 不合适就不卖。

    这县城的酒楼也挺多的, 我们今儿带了不少卤肉在身上……, 在您这儿做不成生意, 我们大不了多跑几家。

    县城做不成生意, 我们也可以去省城……

    也是远山哥说迎仙楼掌柜做生意实在, 咱们才第一个上您家来。”

    “哈哈哈……弟妹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这一上来就将我的军啊！”掌柜的闻言就大笑道。

    他倒是想对方先出价, 这样他就看情况往下压一些这生意就成了。

    可是对方却不按照他的思路来, 让他出价, 还言明了价格不合适她就走！

    这……

    不成，不能给她们走出迎仙楼，让得月楼尝到这卤肉滋味的机会。

    “弟妹啊，我若是买了方子，你还得把我们家大厨教会了才能脱手，可不能只给方子就走人啊！”

    刘芷岚颔首：“放心吧，价钱说好了之后，我就留在酒楼帮你们熬制一锅卤水，卤上几样吃食。

    若是味道不好，您可以把银子要回去。”

    “弟妹是爽快人哪！萧老弟，能娶到弟妹当媳妇，你福分大啊！”掌柜的乐呵呵地道。

    有人夸他媳妇，萧远山自然是高兴的：“您说得对，能娶到她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掌柜的：“这么着吧……五百两银子，我出五百两银子，但是咱们得订个契约，你们可不能再卖别家！”

    五百两？

    远山哥不是说二百两么？

    刘芷岚下意识地去看了眼萧远山，她这边儿没说话，掌柜的就以为是她嫌弃钱少。

    咬牙又添了一百两。

    刘芷岚愣了愣，还添……不是说古代的银子值钱得很么？

    咋到掌柜的这儿好似银子不是钱似的，这才几秒钟功夫就上六百两了？

    见刘芷岚还是不说话，掌柜的咬牙切齿地道：“七百两！真不能再多了！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不瞒你们说，这个价，就是省城也没人能出。

    换成别家最多给你们二百两银子，不信你们可以去试试。

    我也是瞧着萧老弟往常日子过得苦，你们这刚成亲，刚分家，花用银钱的地方还多……”他也是被逼急了，再不出新菜怕是要被得月楼给打压死。

    再者，秘方这个东西，能便宜也能贵，端的看你咋操作。

    这个卤肉的方子，若是拿到京城去转手……两千两银子也是能卖的。

    七百两看起来多，但他买下来也是稳赚不赔！

    这卤肉，绝对能火起来。

    刘芷岚点头：“成，那就七百两银子，掌柜的给我们面子，我们也自然要给掌柜的面子，少赚点银钱无所谓，往后都是要来往的。”

    漂亮话谁不会说？

    你说让我占便宜了，我偏说吃亏了。

    你还能不买？

    掌柜的指着刘芷岚笑了笑，这小媳妇瞅着年岁不大，这城府可是深得很哪，还好他给的价格不低，否则就她这做派和手腕儿，还真能转身就走，拿着方子另投别家。

    （刘芷岚：……掌柜哒你对我误会有点深喔……）

    “契约可以定，方子我也不卖别家，但是我们夫妻如果以后日子艰难，肯定是要摆摊儿卖卤肉的。

    不过不会在咱们县城摆摊儿跟您打擂台，这点您可以写进契约里。”

    “成，就这么定了！”掌柜的拍板儿。

    立刻就有人拿了笔墨来，契约当场就签订了，掌柜的又问他们是要银票还是要银子。

    刘芷岚问萧远山，萧远山就道要五十两的散碎银子，其他的要面额小一些的银票。

    收好了银子，刘芷岚就把方子写给掌柜的。

    掌柜的让大厨看了方子，大厨边看边赞叹，说这方子太妙了，是咋想出来的？

    “这次你亲自去采买香料，记住多买几味别的药，分量也都买成一样……”

    胖大厨道：“我晓得。”这么干省得被同行通过用料把他们的方子琢磨出来。

    他走了之后，刘芷岚问掌柜的要了一份菜单，她看过之后就问掌柜的：“酒楼不卖笋么？”

    “笋？”

    “对，竹笋。”

    掌柜的摇头：“不卖，那东西又苦又涩猪都不吃，更何况人了？”

    刘芷岚笑道：“那趁着这个空档，我给您做两道冬笋菜您尝尝。”

    她和萧远山除了带了卤肉来，还带了一小包剥好的冬笋。

    “竹笋真的能吃？”掌柜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刘芷岚道：“我做出来您尝了就知道了。”

    掌柜的闻言十分期待，他亲自去安排厨房，把厨房帮工的人都轰出去，他自己卷了袖子给刘芷岚打下手。

    刘芷岚只是做了几道家常菜，一个冬笋肉片儿，一个三鲜冬笋猪肚汤、一个干煸冬笋。

    “没毒。”三道菜做好之后，刘芷岚每道都先尝了尝。

    掌柜的呵呵笑道：“肯定没有毒，我又不是贵人，吃个菜还得要人试毒。”他就是怕不好吃。

    不过，当他夹了一片冬笋放进嘴里时，眼睛就迷瞪起来了。

    好嫩。

    好鲜。

    没有丝毫怪味儿！

    他又盛了一碗汤喝，哎哟妈呀，是真鲜！

    掌柜的都要哭了。

    一定是他平常善事儿做得多，所以老天爷才给他送了个福星来。

    哈哈哈……一个卤肉，一个笋，他就不信了得月楼能争得过他？

    哼，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不管是冬笋还是春笋，都得用先用盐水煮过，然后在用清水多漂洗几次，苦涩的味道就能祛除。

    还有笋虽然好吃，但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不能多吃。

    这东西对肠胃好，肚子胀吃笋能缓解……”

    刘芷岚跟掌柜的说了一些笋的好处和禁忌，告诉他笋能做菜的关键在哪里。

    “这道菜就送您了，咱们算是交个朋友。”刘芷岚对停不下来筷子的掌柜道。

    萧远山说卤肉方子大约能卖二百两，她的心里价位也差不多是一二百两，掌柜的张口就给你她五百两银子，后来还添到七百两。这笋的处理方法就算她附赠的福利。

    其实也不是刘芷岚目光短浅，把生钱的树给连着根儿卖了。

    一锤子的买卖，方子就算是卖再多的钱也有花光的一天，若是自己把着方子拿卤肉做生意，年复一年的，挣的钱还不知有多少个七百两。

    实在是刘芷岚和萧远山都是普通百姓，若他们今儿选择的不是卖方子而是自己做生意，保证不出两三天就会被人觊觎，然后仗着权势把方子给他们抢了。

    保不住的。

    还不如乘早卖掉，能换几个钱是几个钱。

    萧远山说得对，这迎仙楼的掌柜实在，真没咋坑他们。

    掌柜的都要哭了。

    那是感动的。

    他之前还觉着刘芷岚尖呢，现在就觉得人家亲切得很了。

    “妹子，你是我亲妹子！”掌柜的道，“妹子你叫啥名儿？”

    “出嫁前叫刘春芽，出嫁后改名叫刘芷岚。”她之所以说这么清楚，是笃定以后掌柜的得来村里找她。

    到村里问刘芷岚……谁他妈认识？

    她打算在屋后的山坡上种些果树，结了果子不管是做果酒还是卖果子，都得有门路才成。

    迎仙楼就是她看好的第一个门路。

    “妹子啊……你还有没有别的菜谱？老哥儿我买，你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刘芷岚笑着摇头：“您太高看我了，那里来的那么多的菜方。

    卤肉方子是偶得的，若不是我们刚分家兜里一分钱没有，这方子我们是万万不能卖的。

    至于竹笋，您也知道远山哥往常是过的啥日子，为了能不饿肚子啥不吃？

    这笋也是吃不死人，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觉得盐水煮过的笋不好吃，有些苦，就多洗了几遍回锅，不曾想回锅之后就再没了苦味儿……”

    以前萧远山总跟萧万金进城来卖野物，他自然是清楚萧远山那个时候是啥模样。

    掌柜的有些失望，但回头一想，今儿收获已经够大了，做人可不能贪心，太贪心了菩萨会厌弃，往后不看顾他他就傻了。

    还是细水长流的好……

    两人正说着话呢，胖厨师就回来了，用来混人眼目的药材被他挑选出来放到一边儿，刘芷岚一边儿配香料一边儿跟胖厨师细细解说。

    她帮忙熬了一大锅的卤水出来，第一锅就放了排骨、猪蹄、猪头肉、还让人去买了下水回来，洗干净之后放进去卤。

    刘芷岚讲得仔细，胖大厨听得认真，等第一锅卤肉出锅，放凉之后端出去给掌柜的尝。

    “咋样味道？”胖大厨在一边儿边吞口水边问。

    “你尝尝。”

    胖大厨忙用手拎了一片塞嘴里……妈耶……比他们带来的狍子肉好吃。

    狍子到底是野物，卤煮出来还是会有一丁点儿的邪味儿，而且狍子肉瘦了，吃起来没猪肉的口感好。

    “卤汤是越熬越香……”刘芷岚又跟两人讲了讲卤汤在啥情况下就该加盐加香料等注意事项，确定把事儿都说清楚了她才提出要走。

    掌柜的忙拦住：“留下吃了饭再走，都到了这儿了没道理让你们出去吃饭。

    今儿晌午就吃你做的那几道菜，加上卤肉，成不？”

    刘芷岚想了想就答应了，席间，掌柜的问他们是马上回去还是咋的。

    萧远山说他们要买好些东西回去，怕是要写店住下，明日再回。

    掌柜的忙说让他们住迎仙楼，否则他以后就不收萧远山的猎物，两人只好答应。

    “你们要是认我这个老哥，以后上县城了就来迎仙楼，吃住都算我的。

    我也不跟你们来虚的，吃跟着我吃，住咱们就住后院儿的客房，都不用入酒楼的帐，没人能说闲话。”

    他这是很有诚意了，为了不让刘芷岚和萧远山不自在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那就多谢姚大哥了！”掌柜的姓姚，叫姚富贵。

    要富贵！

    吃完饭，掌柜的就把他们带进后院儿客房安顿下来，自己去了大堂上。

    看着桌桌客人尝了卤肉之后都在叫添菜，他的脸上的笑容就消不下来。

    跑堂的小二耐心地跟每桌客人解释：“咱们这新菜是给诸位试吃的，没做多少，今日是真没卖的。

    诸位喜欢，明儿再来！”

    瞧见这副场景，掌柜的都能预见第二天店儿里冲着卤肉来的客人能有多少！

    他抓了个跑堂的小二吩咐：“跟后厨说一声儿，切些卤肉丁端到外头，给路过的人都尝尝……要有眼力劲儿，多给穿得好的……”

    小二满脸堆笑道：“是，掌柜的！您放心吧，保证把事儿给您办漂漂亮亮的！”

    吩咐完事儿，掌柜的哼着小曲儿进柜台算账。

    刘芷岚和萧远山在客房歇了一会儿就出门了，这回发大财了，不差钱儿了，两人在县城里一顿逛，一顿买！买！买！

    普通百姓家二十两银子够一大家子人花用一年，但刘芷岚这种对饮食要求高的，萧远山又能吃，她估摸着她和萧远山一年至少能花用一百两银子。

    现在他们手中有六百多两银子，加上萧远山师父给留下的银子，差点儿就一千两了。

    能用至少九年！

    刘芷岚没啥大志向，只想跟萧远山窝在山里平平淡淡、轻轻松松地过日子，现在手中攥着不少银钱，有底气，没压力，她挺高兴的。

    买好的东西都让人送迎仙楼去，等他们走的时候雇马车拉回去。

    其中粮食买得最多，买了好几大麻袋的粮食。

    县城里的粮店大，品类多，最让刘芷岚满意的是有新米卖。

    调味料也买得多，刘芷岚把杂货铺里有的调味料也买了个遍。

    再有就是种子，县城这边儿的店铺种子的品种要比镇上多一倍。

    刘芷岚是来者不拒，啥种子都买，不管是花儿，是菜还是粮，通通不放过。

    接着就是各种能用得上的家什、以及酒坛子、各种瓦瓮……她没看到泡菜坛子，还跟人杂货铺的掌柜画了张图，很是定制了几个泡菜坛子，约好了时间来取。

    除开这些，别的东西刘芷岚就兴趣缺缺。

    两人逛银楼的时候，萧远山偷偷摸摸地买了根银簪子藏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两人吃了早饭就离开县城，送他们回去的马车是迎仙楼的，他们买的东西太多，足足塞满了两辆马车，姚掌柜非要派人送，两人也就没矫情地推拒。

    路途遥远，若是不早些走，车夫回转的时候怕耽误时间进不了城。

    至于村里人……

    可以绕些路，绕过村子上山，路远些，也费劲些，好歹不会让人瞧见。

    这趟就算是路过双楠镇萧远山也不怕遇到熟人，反正他们两口子都窝在马车车厢里，没人能瞧见他们。

    做贼似的。

    “委屈你了。”车厢装满了货物，空间被挤兑地极为狭小，不过这样正好，媳妇只能坐在他腿上，窝在他怀里。

    刘芷岚没吭声，她被汉子紧紧地抱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软乎乎的胸脯紧贴着他，腚被顶了一路，可不委屈咋的。

    “都不能让你光明正大地在村里出入来往……再等些日子，等徭役服完了咱们就不避着村里了。”

    刘芷岚：……

    喔豁，想歪了。

    “不委屈。”刘芷岚说。“反正村里也没人跟我交好，我也没有能来往的人家。”

    刘家……恨不得她去死。

    至于其他……原主以前一心扑在徐秀才身上，觉得自己能当秀才娘子，从来都看不起村里别的姑娘……一副眼珠子长在头顶的模样能有朋友才怪了。

    她说的是实话，可是萧远山却觉得媳妇是在安慰自己。

    心里就愈发地想对她好。

    “都是我拖累了你。”他说。

    刘芷岚不以为意的道：“咱们大哥莫说二哥，老刘家的那一窝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所以咱们才相配，你是这个意思吧。”萧远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他被刘芷岚的话给取悦到了。

    刘芷岚现在发现，这个男人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特别容易高兴的人。

    “嗯，配得很，月老把红线给咱们捆得紧紧的，要不然咱俩也不会排除万难在一起凑成对儿。”

    刘芷岚顺着他的话头说，男人高兴，她不妨让他更高兴些，反正是碰碰嘴皮子的事儿。

    其实想想也是，萧远山前头说了两个都死了，而原主心仪的是徐秀才，还为此丢了命。

    否则也不会便宜她！

    所以说，他们两人还真算是排除万难……毕竟穿越了时空在一起，还能有比这更难的。

    出了双楠镇，萧远山探头出去跟车夫指了指道，他们得从邻村绕过去。

    “老四，你瞧，那马车上坐的是不是你大哥？”牛车上，季氏拿手肘捅了捅萧天佑，指着马车的方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