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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虫子已经爬到了脚踝,里芽又一次翻动了那块生肉,到了下午,正值日头最火辣的时候,只见那个鼓鼓的小包移到了大脚趾那儿。
停了许久,“噗!”地一声,一个黑色虫子掉了出来,带出了许多血液,而后迅速地爬向那块带血的生肉。
里芽端了一盆煮沸的药水进来,捏起那块生肉丢了进去,泡了一会儿,突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吱————!”
尖锐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没了声息。
“这便,好了?”顾千里有些好奇地望向那盆漆黑的药水。
看了他一眼,里芽狠心地打击他道:“未曾,还需要用药。”
“那吸血蛊起码在你身体里待了六年,留下的毒素只多不少,倘若不好好医治,你也是早衰的命。”
想了想,补充道:“大概也就活到四十岁前后。”
顾千里倒是笑了,轻声道:“也够了。”
里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泡了生肉的药水端出去,放到了太阳底下暴晒。
四十岁,报仇是够了,可是要过上自己喜欢的日子,追求想要的人生,怕是不够的。
晚膳,里芽翻院墙出去,买了一块儿五花肉,刚好切成四块儿,加了洛华,三线子,紫丽草,凝翠一起炖煮着。
凝翠他没在这儿找到,他的药箱里只剩下了最后一玉瓶凝翠露,狠了狠心,在五花肉炖煮好前,滴了三滴下去。
心疼得在滴血!
在安宁大陆,想找凝翠都不容易,更何况是这里,可见其珍贵程度。不过凝翠的药用效果却是极好的,生吃可解百毒。
现下是他加了其它药材制成的凝翠露,效果只好不差。倘若不是怕贸贸然喝了去,男人会被凝翠的强酸腐蚀得胃受不了,他才懒得这般大费周章。
还折损了些药性。
“有些苦。”顾千里皱着眉,含着那块五花肉顿了顿,却还是慢慢地咀嚼了,咽了下去。
里芽诧异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吃完,佩服道:“凝翠味道极苦,比黄连还胜几分,虽说生吃可解百毒,却是没有几个人能把它咽下去还不呕出来的。”
“你倒是厉害。”
顾千里无所谓地抿唇笑了笑,他都这样儿了,什么苦吃不下去?更何况,这算什么苦?不过是有些苦味的肉罢了,咽下去之后还清香甘甜,回味无穷。
喂完了男人,里芽扒拉完清粥,喂饱了自己,收拾完碗筷后,这才把男人才浴桶中抱出来,放到了床上,让他好方便解决生理需求。
虽说这几日大部分都吃药丸扛着,吃食反倒吃得不多,但是那般久不解决,还是憋得慌的。
里芽把沾染了鲜血的浴桶抱出去洗干净,微红色的血水泼到树根旁,那些杂草肉眼可见地衰败了下去。
见怪不怪了。
里芽又用开水把整个浴桶都烫了一遍,而后才搬进房间,放好,又出来提了两桶滚烫的药水倒了进去,晾着。
等男人解决完生理需求,里芽把他抱过去,用温水替他擦洗了一遍身子,这才把他放进只有些微烫的浴桶里。
顾千里一直盯着他的挽起袖子的手臂,左手背那儿裹了一层棉布,被洁白的肌肤衬着,格外的碍眼。
话在心里转了又转,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再问第二遍,只闭上了双眼,后仰靠在浴桶边边儿,轻轻问道:“你,不觉得恶心吗?”
没得到回答,入耳的,只是书籍里问的一句:“为人何?为人夫父何?为人臣子何?倘若权力至高,又当如何?”
日子天天过。
为了找钱儿给顾千里买肉吃,里芽把魔爪伸向了顾夫人,每来拿一次缓解丸,便要五两银子。
一个多月下来,倒是让他攒了十多两银子。
“顾千里。”里芽收了针,把他从床上翻转过来,让他躺好,淡淡道:“我今天出去买猪心,听见有人说,宋慧慧怀孕了,被顾三郎抬了贵妾。”
顾千里躺好了,有些诧异的偏头看向他,眉头皱起,眉间都是疑惑,道:“宋慧慧,是谁?”
啧!
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里芽收好银针包,出了门,去把吃食端了进来。
入了秋之后,男人吃的猪心和猪肝比较多些,每隔两日必须是要吃一次的,第三日才能自由随便地吃些其它,轮着来,倒也不显得那么腻味。
把一块儿炖煮软和的猪心就着清粥喂进男人嘴里,里芽给自己勺了一口清粥,而后夹了一筷子蔬菜,慢慢吃着。
第17章
“我能吃一碗饭了。”顾千里咽下嘴里的吃食,直直的看着喂自己吃饭的小孩儿。
里芽抿唇笑了,却不敢太嚣张,喂了他一口蔬菜,见他认真咀嚼了,这才笑道:“别急,还有一碗。”
他照顾男人照顾了两个多月了,还处理不好他的胃,那他“里芽”这个称呼恐怕都配不上了。
从祛除了蛊虫的第二日起,他便开始了替男人施针,刚开始是白日里扎正面,夜里扎背面,天天都被扎得像只刺猬。
后来才渐渐好些,起码经脉是连上了。
只是还未曾彻底长好,他只得悄悄给男人下了些麻痹身子的药物,生怕他知道自己的经脉已经连上之后,做出些傻事儿来。
用完午膳,里芽没着急替男人扎针,只是在慢慢给他按摩揉捏了全身,搓热了,才取了针,沾了昂草汁液,慢慢扎进每一个穴道。
“疼。”
“乖,忍一忍。”里芽把银针慢慢推了进去,一下一下地搓转着,待把最后一根针扎好,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院子突然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女声。
“顾千里,你这个窝囊废!”宋慧慧衣着狼狈地站在院儿里,未施粉黛,脸色苍白。
倘若她再早些,突然这般吓人,里芽不悦地皱紧了眉头,若是他的定力再差些,那手一抖,顾千里的身子恐怕便真的废了。
“你算什么男人!你的夫人都被欺负成这样儿了你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过问!”女人癫狂崩溃的声音还在院子里响起。
见没人出院子理她,宋慧慧提起了裙摆便冲了进来,咬牙切齿,面容扭曲,恶狠狠地瞪着他俩。
“小姐……”丫鬟跟在旁边,瑟缩地扶着她的手臂。
“顾千里!”宋慧慧一把甩开了丫鬟的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突然沉默了,只看着他们。
好一个娇俏女郎,竟如此这般垂泪,凭白惹人心疼了去。
顾千里:“……”
顾千里却只觉得自己心慌得厉害,着急地看向小孩儿,见他无语地看了那女人一眼之后便收回了目光,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室内突然只余了女人抽泣声,里芽觉得那女人莫名其妙。
明显就是她自己不守妇道,跟了自己夫君的阿弟,现下被人下药,落了胎儿,又跑到这里来哭什么?
许是没人理她,宋慧慧神情凄苦,柔柔弱弱地跪了下来,哽咽地哀求着他们:“二郎,你帮帮我吧二郎。”
顾千里仔细看了小孩儿的脸色,见他不曾恼怒,便偏头,目光冷冽地看向跪在门口边儿的宋慧慧。
目光越发的狠厉孤戾,看得人心里发紧。
饶是如此,宋慧慧竟只低下了头,小声哭泣,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落,沾湿了地板。
见她如此,里芽勾唇一笑,站起来,漫步走了过去,就这么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想要化尸粉?”
语气平淡而冷漠疏离:“你可知,我里芽的化尸粉,只有两个人能碰。”
“哪,哪两个?!”宋慧慧急忙看向他,语气急切又热切,甚至还想伸手过去,抓住他的裤脚。
目的明了。
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里芽淡淡地笑了,轻声道:“伴侣,和死人。”
宋慧慧的手一僵,还在空中维持着抓握的姿势,只眼神惊恐地看向他,见他说这话,脸上竟还有淡淡的笑意,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宋慧慧脸色一变,连忙提起裙摆便跌跌撞撞跑了,连身后呼喊她的丫鬟都没理会。
他说真的,他是认真的!
那个男人,没开玩笑。
丫鬟转头瞪了他一眼,急忙追了出去:“小姐,等等我!”
啧!
里芽无语地看着她们跑远,又转头,无语地看了一眼男人,摸了摸下巴,总结道:“那顾夫人存心给你娶了这么个人儿来恶心你的吧?”
拔了针,又把男人塞进了浴桶里泡着药浴,就这么过了月余,到了深秋,天儿已经开始慢慢冷了下来。
那顾夫人跟那位宋慧慧倒是没再来恶心了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