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西走出卫生间迎面碰上来找她的焦琳琳。

    “程西，你没事吧？”

    “没事，最近肠胃不太好。”

    “你可把陈鹏吓死了，我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让你喝酒。”

    两人回到卡座，大家都已经喝得累了，于是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瓶子刚好转到陈鹏。

    “鹏哥，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必须选一个哦。”

    “丫太小瞧我了，我陈鹏有什么是不敢说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行嘞，这话可是你说的。那哥们就帮你挑大冒险了，在座的女孩任选其一跟她接吻！”

    说是什么在座的女孩，其实只有焦琳琳和程西两个人。

    “不许亲我！”焦琳琳慌忙捂住自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程西，赶紧把她也拉过来，“我们程西也不许亲！”

    “你丫想死啊，换一个！”陈鹏一拳捶在男生肩膀上。

    “鹏哥，这怎么能换呢？实在不行那就真心话吧，在座的女孩你有没有喜欢的？说谎话生儿子没有小叽叽哦。”

    “老子生闺女！”陈鹏拣起果盘里的葡萄扔向男生的脑门。

    “你这大冒险也不行，真心话也不行，鹏哥你到底能不能行啊？”

    现场大家都开始起哄：“不行就喝！十瓶！十瓶！”

    陈鹏的目光在程西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开瓶器，连掰了十瓶啤酒。

    对瓶吹了三瓶之后，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扔，刚想拿起第四瓶，结果手还没伸出去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头刚好对着程西的脚。

    他一把抓住程西的脚踝，闭着眼睛咧着嘴笑，舌头跟捋不直似的说起话来直打飘：“西妹儿，西妹儿…我…”

    一个“我”字在嘴里嘟囔了半天，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头往程西脚上一砸再也没声了。

    把脸掰过来一看，原来是睡着了，几个人合伙把他抬到沙发上，然后继续玩。

    程西坐在昏睡的陈鹏旁边，正忧虑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家里人，再一想他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打了电话反而让他家里人担心。

    她帮他把头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转过身来，结果在抬头的瞬间看到对面卡坐上熟悉的一群人。

    白沅，许圭……宋寂言？

    宋寂言好像早就看到她了，程西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双眼。

    酒吧里灯光昏暗，只有头顶的霓虹灯闪来闪去，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太确定他是不是正在看着自己。

    正好这个时候瓶子转到了程西。

    “西妹儿，到你了，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程西愣怔了一会儿说道：“大冒险吧。”她知道他们不会太为难她。

    “去隔壁桌随便挑一个男生要联系方式！”

    程西立起倾倒在她面前的酒瓶，向一群起哄的人挥出一个ok的手势。

    然后淡定地走到对面。

    “嘿！这不程西嘛？”白沅一脸惊喜。

    程西挨个打了招呼，然后走到宋寂言面前。

    “比赛赢了吗？”

    宋寂言还没说话，白沅就抢着回答：“我们宋哥哥什么时候输过？今天就是来给他办庆功宴的！”

    说完就倒了一杯饮料塞到程西手里，然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来！让我们再次庆祝宋哥哥不仅赢得比赛还获得了b大的保送资格！同时也祝愿我们的团队在我的领导以及宋哥哥的鼎力协助下越走越好！大家干杯！”

    气氛再次被打开，大家又开始闹腾起来。宋寂言却仍然坐在角落里，程西站在他面前。

    “我家乡的凉茶好喝吗？”程西满心期待地问他。

    “没喝，不知道。”宋寂言的头顶上方正对着不停旋转的镭射灯，他微微眯着眼仰头看向她。

    程西微不可察的努了努嘴。

    转头看向自己的卡座，大家都正一脸期盼地看向她，还有的在向她招手。焦琳琳早已不见了踪影，而这边的白沅也出去了好久都没回来。

    再看看眼前宋寂言漫不经心的表情。

    程西捏着口袋里的手机。其实她的原计划是跟宋寂言随意聊两句之后就回去把上次跟他要的手机号拿给他们看。

    但是现在，她有了其他想法。

    她缓缓挪着步子走到正在掷骰子的一堆人旁边，随便挑了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拍了拍他的肩，喊了声：“同学。”

    边说边心虚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宋寂言。

    他陷在沙发里，或明或暗的灯光打在脸上，看到程西的反应，他挑眉笑着回应她。

    看到宋寂言兴致盎然的表情，程西更有些恼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面前的男生大声地问：“同学！你有微信吗？”

    接着两个卡座都炸开了锅似的一阵起哄。

    男生惊愕地掏出手机，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有些缓不过神来，“有……有。”

    程西咬牙切齿地看向宋寂言，然后转头打开某微商的二维码截图递到男生面前，笑嘻嘻地说：“同学，扫码送小礼品哦，加入会员享八折呢。”

    回到卡座后，程西打电话给焦琳琳，结果刚响了一声就被对面拒接了。然后手机传来一条短信：嘘，约会中。

    程西心里暗骂了一句见色忘友，然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开始无聊起来。

    男生喊她一起划拳，她摆了摆手掏出手机玩消消乐打发时间。

    这一关她已经打了一周多了都没有通过，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感觉嘴巴有点干，就随意拿起服务生刚端过来的一杯饮料，起初喝到嘴里感觉有些涩，但再尝两口就更多的被酸酸甜酸的口感所替代。

    小小一杯，程西仰头一饮而尽，未了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难怪陈鹏喜欢来这儿，饮料还挺好喝的。

    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操作着，程西逐渐感觉屏幕上的画面有些重影，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她突然很想睡觉。

    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她看了眼躺在身旁的陈鹏，拍了拍他的脸，说道：“喂，我走了。”然而酣睡中的人并没有回应她。

    她站起身来，却一个踉跄差点又坐回去，好不容易扶稳自己，歪歪斜斜地走到酒吧门口。

    一阵凉风吹过来，她感到异常的舒服。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奇怪，怎么这么烫啊。

    这个点的天桥，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卖花的阿嬷正准备收摊。

    程西扶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摇摇晃晃地走到跟前：“阿嬷，花没卖完啊？”

    “啊，小姑娘要买花啊？要收摊了，便宜给你十块钱三朵。”

    “阿嬷，没卖完我帮你卖啊！来，我帮你卖。”程西边说边抢过装花的篮子放到自己面前，双腿一盘就坐在了地上。

    “小姑娘，我要收摊了呀！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就要回家了！”

    程西的双耳像是装了屏蔽器一般，完全无视了对方的话，手里举着一只用玻璃纸包着的玫瑰花，憨笑着对没有人的天桥大声叫卖：“卖花咯，十块钱三朵，便宜的嘞，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大家快来买啊。”

    阿嬷一看这架势，立马急了，这哪里来的疯疯癫癫的小姑娘？

    这时候天桥走上来一个人，阿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小伙子小伙子，你快来看看，这谁家的小姑娘是不是精神不正常啊，非要替我卖花，我这可要收摊回家了呀！”

    程西一看到有人过来，立马举着花迎到跟前：“先生，买花吗？”

    对面却不出声，程西揉了揉模糊的双眼隐约地辨识出眼前的装扮是个年轻人。

    “不好意思，把您叫老了，请问您要买花吗？”

    “怎么，一个晚上就从推销小礼品转行做卖花的了？”

    “嗨呀，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推销小礼品了，我……”

    “你什么？”

    对面的人突然往前靠近一步弯下腰来。程西被眼前忽如其来放大的脸吓了一跳，她退后一步扭过头去，随后又把视线放到对面的脸上。

    模糊的重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伸出手一把按在对方的头上。

    “你丫别动！”

    对方皱了皱眉毛，伸手拿开她按在自己头上的手。不料那只不安分的手却抓得更紧了，一直插到他头发里，紧紧揪着不放手。

    “你丫还想反抗啊？说！买不买花！？”程西以一只手压制的优势，得意地扬着下巴强买强卖。

    “哎哟，小姑娘你干什么呀！我不要你帮我卖花，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呀！”阿嬷在一旁急得干跺脚又不敢上前，这小姑娘看着漂漂亮亮的打扮得也干净，没想到是个疯子啊！

    “这花儿怎么卖？”

    “十块钱三朵，不还价！”

    “还不把手松开？”

    “先，先付钱！”

    眼前人仍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程西手里的力道一点不减，还颇有些得意地把自己的脸伸到他面前，眯着眼向他笑。

    笑容还没保持超过两秒，程西就感到一瞬间的失重，她赶紧双手环抱住自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双脚悬空。

    再一看托在腰间的手，和下巴以下几公分处模糊的容颜。

    天桥上的风拂过程西的脸和发，细软的发丝轻轻蹭过那人光洁的额头。

    程西想起小时候她们一家三口每次吃完晚饭都会去湖边散步 ，她骑在爸爸的肩膀上能远远地看到湖那边的山头，湖边的风就跟今晚的一样凉快。

    “你住哪？”

    听到身下的人这么问自己，程西低下头，努力捕捉他的视线，对上他铺满一层水光的双眼：“我想回家。”

    那人撩开她垂落在他额间的几缕细软清香，挂到她耳边。

    温热的手掌心托着她的下巴，抵御沉沉下坠的脑袋。

    “你家住哪？”

    程西的视线长久地落在眼前的脸上，这张脸却变得越来越模糊，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中滑落，却又很快就被风吹干，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低下头靠近他的耳朵，用一只手护在耳边挡住天桥的风。

    放轻语调如呓语一般对那人说：“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