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金颜玉(修)
从马车上缓步走下来的妇人看起来三十许人, 一身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配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 脸颊十分丰腴红润, 头上倾云髻别了一朵碗大的淡紫色海棠玉花, 十分别致,发髻右侧又斜插了一只衔珠莲花金簪, 珠子足有小拇指大, 泛着银润的光华,还有数枚水晶绢花别在发髻两侧, 她看到杜三娘,眼睛一亮, 快步走来,杜三娘不由笑着闭了闭眼。
杜三娘眨眨被有些刺痛的眼睛, 刻意低了下头,对走到她身边的妇人笑道:“潘太太今天打扮的可真用心,这朵玉花看来就不是凡品。”
潘太太爽朗的笑着挥挥手, 道:“这就是寻常的紫翡做的花瓣, 也就难得通透一些,主要还是恒昌的师傅手艺了得!”
二人派人叫门后就闲聊两句, 杜三娘微笑着看着门口,与潘太太说话,心想碰到潘太太也算不好不坏,杜三娘与潘太太关系尚可, 没到密友的程度, 但平常也能说几句话, 就是潘氏嗜好珠宝,尤其是闪闪发光的珠宝,每次见她杜三娘总要心痛一下自己的眼睛。
杜三娘随意的搭了几句话,果然潘太太就不停的说起来,杜三娘只用微笑着倾听。
很快张府侧门打开,一位看起来就打扮不俗,颇有身份的仆妇走来,朝潘,杜二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笑道:“怠慢两位太太了,实在是我家太太如今身子沉重,否则一定亲自来迎二位。”
两人都道不用,笑道:“她如今有身,我们都是来贺她的,若劳烦她来迎,我们不成了恶客迎门了!”
那仆妇不卑不亢的与两人说笑几句,言辞谦卑有礼,进退有加。
潘,杜二人随仆妇进门,丫鬟拎着礼物跟着,门内就有两辆小轿停放,她们熟练的坐上小轿,几个小厮抬起,走了一刻钟才进了内院。
张家三十年前将恒昌记开到双河镇时就在此地买了相邻的两所大三进的宅院修成了如今的五进宅子,附带一个花园。
后因张家人口一直没添几口,有不少院子就陆续改成了各色景致,杜三娘坐在轿子上还能浏览走过颇有意趣的假山碧池的景色。
小厮又行到垂花门前停下,两人下轿进门,就是一处阔朗的院子
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既有江南的水乡风情,却不似江南宅院常有的窈窕,有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内三间阔丽的正房,左右五间抱夏,上悬“福宁院”的匾额,在金颜玉嫁来前张家就将府内最大的一处院子翻新扩建,以山石点缀,如今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即便张夫人素来谦和,在建好后还是请杜三娘她们来参观一番。
不过自金氏嫁来一年,杜三娘她们也来了此悬有十数次,早没了先前的惊艳之情,二人随带路的仆妇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果然有一个粉装丽人站在厅前等候,见了来人马上笑迎几步。
杜三娘哪怕早见了金颜玉多次,但每次都不由在心里赞道月宫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这位粉装丽人头上只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一支翠玉簪,绿得好似快要凝出水来。
一袭烟云蝴蝶裙外罩粉色云纹绉纱袍,肤白如玉,颜若舜华,单论眉眼也没什么特殊,但组在一起却是最恰当的,杜三娘虽不是自大之人,但也自认有三分颜色,可在如今不过双十年华的金颜玉面前却觉得有天堑之隔,好在她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人,反而每次见她都会在心里默默欣赏。
金颜玉迎上前来携住两人的手,往屋内边走边道:“多谢你们来看我,我如今揣着个小的,别说宴会,连出门迎你们都不许,只盼着你们多来看我了。”
杜三娘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幻灭,但她自接触这个貌美可比姮娥,却没有丝毫广寒仙子风度的金颜玉后,总有一种梦碎的感觉。
金颜玉携两人进屋,杜三娘还记得一个月前来时屋内多有奇花异草的摆设,金颜玉当时还说是取草木清香来熏屋子,如今却大变了模样,除了左边的大理石案几上一个汝窑瓷瓶里供着有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其他都以玉石摆件为主,不少都是杜三娘没见过的新品,雕刻精细,颇有趣味。不说花费了多少心思,单价值也值千金。
金颜玉与两人分主次做好后,她就连声吩咐丫鬟将茶点送来,笑道:“原本想在前几日的荷花小宴上请大家品尝,如今也能我们三人试吃了。”
潘太太笑道:“等明年孩子出生,你还赶得上再办一次荷花宴,也可再用。”
金颜玉苦笑道:“我虽年纪不大,但也知道到时有这个磨人精,我定然不能像从前一样随心所欲了,潘太太也不必取笑我了。”
杜三娘先品了品送上的茶,笑道:“好茶,有股荷叶的清香。”
又道:“明年孩子总有几个月大了也有乳娘丫头看护,只一有了孩子,你这做娘的就主动消减了宴会的时间,爱子之心可昭日月了!”
杜三娘与金颜玉差了六七岁,但在双河镇的夫人圈子里反而最能说的上话,杜三娘也敢开一个小笑话。
果然金颜玉笑道:“我看你不是说我爱子之心,笑话我玩乐是真,哪有旁人赞颂的贤惠之态!”
潘太太也笑道:“我早知道三娘不是个老实人,只大家都夸她,还是玉娘你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三人都是爽利性子,如今谈论一番,反而比平时投契,金颜玉就道:“我平日办会,虽然常邀二位姐姐,只终究人多嘴杂,反而错失两位知己了。”
潘太太笑道:“我倒觉得不是知己,狐朋狗友倒还可以说一说,咱们几个不过是臭味相投了。”
杜三娘也只捂嘴偷笑,她虽然秉性娴静,但田高升这个颇爱玩闹的人,性子里活泼的天性反而被开发出来,所以她与潘太太这个喜欢在人前显摆的人能说的上话,与金颜玉也并不陌生,所以不熟也只是她惫懒的性子不喜应酬罢了。
三人又从衣服首饰聊到镇上的一些闲人趣事,金颜玉从小在京城长大,见识颇多,潘太太掌握着不少八卦,杜三娘偶尔增添几句也独具匠心,不知不觉就过了快一个时辰。
金颜玉果然苦留午膳,一口一个姐姐,潘太太杜三娘这一个上午与她聊的开心见推辞不过,就答应下来。
也是金颜玉虽然出身高贵,但自嫁进张家对公公婆婆也是孝顺有礼,带来的下人也不曾仗着伯府出身自觉高人一等,金颜玉喜爱举办宴会,她对这些最高不过县令举人的夫人,最低也只是商户之妻的太太们也有礼有节,亲亲热热,像合她心意的潘太太杜三娘更以友相称,这才是金颜玉不停举办宴会杜三娘这样不必拍张家脸色的夫人太太一直参加的原因,毕竟从京城嫁过来的贵女出身的金颜玉这样有礼,她们也不好不给面子了。
潘太太与杜三娘确实对金颜玉印象不错,不然杜三娘性格也有保守的一面,看起来粗枝大叶的潘太太也不是多好接触的人,两人同意留下其实是觉得金颜玉确实可交。
金颜玉见她们答应马上吩咐丫头准备备席,摆在亭中吃饭,杜三娘见有小宴可开就兴奋的不行的金颜玉还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