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掌门横行西海这么多年，无论是性情，照旧能力，都是有的。

    一怒之下就执剑上前，其威势比之前的冰清和赤练不知道强了几千倍。

    但再强，再怎么在西海为王，对于尉迟嘉来说，也只是站在蝼蚁世界的顶端而已。

    卫襄照旧退却，将与人动手这种拉风的事情交给尉迟嘉。

    狐狸精站在她肩头上体现担忧：

    “小仙子，你这算是全凭着大魔王来坐稳你的掌门之位吗？你总是这样躲在他身后，就不怕别人不平你？”

    卫襄垂眸看了狐狸精一眼：

    “知道为什么我是人，你是妖怪吗？就是因为你太死头脑了，不管是谁动手，能打败敌人就是好事，何须纠结别人服不平我？想做掌门，总要保留一点儿新鲜感嘛。不外，别人服不平我嘛……”

    卫襄照旧有那么一点羞愧的：

    “爱服不平吧，有两个师兄和尉迟嘉在，不平我这是早晚的事情，横竖我又没说过我很厉害。”

    “你，你……”狐狸精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世上，像小仙子这样对自己定位清楚的草包可真是不多了！

    这边卫襄和狐狸精聊着天，那里，天尊掌门已经被尉迟嘉拿下了。

    抬手，打晕，让人带走。

    这三个步骤尉迟嘉已经很熟悉了，一气呵成，半点不带迟疑的。

    而天尊掌门带来的那些仙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朝着卫襄奔来——

    “小人愿给上仙做仙奴！还请上仙收留！”

    “小人愿侍送上仙左右，生死相托！”

    ……

    卫襄：……

    原来她还以为这群男子长得玉树临风，赏心悦目，现在……一群识趣行事的死男子！

    而尉迟嘉一转头就望见这群死男子居然来跟襄襄献媚，实在是不能忍。

    爽性直接一挥手，让这群人全部体验了一把飞升的感受，一个个像是下饺子一般落入山林，再也不见了踪影。

    山门前终于是彻底清净了。

    白翼和贺兰辰重新到尾就像个看客一样旁观，这会儿竣事战斗了，白翼才启齿道：

    “小师妹，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接下来啊……”卫襄眨眨眼睛：“师兄不是说要合并天尊门，岂非，不是派人去吸收天尊门吗？”

    “然后呢？”

    “然后就召集门生，开始修炼啊！”

    “再然后呢？”

    “再然后，扩充北斗门，继续招门生，继续教授他们仙法啊！等这一切做的差不多了，西海的冰封也逐步就该清除了，到谁人时候，北斗门强大起来了，我也就可以放心地脱离西海了！”

    这一切，卫襄早就在心里企图好了。

    白翼这才笑了笑，血色眸子微眯，意味不明地看着卫襄：

    “看来小师妹还颇有做掌门的天分，不外小师妹不计齐整直待在西海吗？在西海你可是能做掌门的，要是回去东海，你依旧只是蓬莱门下一个不成器的小门生而已。”

    “那又怎么样呢？”

    卫襄下巴微扬，指了指山门内升沉的群山：

    “岂非我做了这北斗门的掌门，我就成器了？我没忘记东海才是我家，我才不会永远留在西海呢！更况且我原本就不是想做什么掌门，我只是恰悦目不惯这里的修仙民俗而已，要真说权势职位什么的——”

    卫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白翼，带着小小的自得和显摆：

    “白翼师兄，你知不知道我在南海已经有了属于我的海神娘娘庙啊？我都有神庙了，我还稀罕做什么掌门？”

    “哦？小师妹居然做了南海的海神娘娘呢，讲给我听听……”白翼依旧是笑微微的容貌，怪异的容颜看起来也暖意熏人。

    “好啊好啊，我逐步讲给你听！”

    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向着山门内走去，尉迟嘉默默地看了贺兰辰一眼，也跟了上去。

    只余贺兰辰一人站在冰天雪地中，笑容徐徐苦涩。

    真希望，小师妹永远都是这样的天真开朗，无忧无虑啊。

    入夜，北斗门万籁俱寂，七层塔楼内的灯火徐徐熄灭。

    与之遥遥相对的一座楼宇中，站在窗口的贺兰辰这才逐步从那座塔楼上收回眼光，将庞大的眼光投向了站在他身侧的白翼：

    “白翼师兄，我们这样试探小师妹，真的好吗？小师妹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天下称霸的野心？她基础不是这种人。”

    白昼里还与卫襄言笑晏晏的鹤发男子，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从前的酷寒，血色的眼眸徐徐低垂：

    “这没有什么好欠好，只有该不应。对掌门师伯小我私家而言，她只是一个有些顽劣的小门生，但对于整个蓬莱甚至东海而言，她和尉迟嘉，都是变数，一旦她生出邪念，掌控南海和西海，那对东海来说，就是莫大的威胁。”

    “白翼师兄的意思是，你相信莱芜师伯给小师妹和尉迟嘉算出来的命格？”默然沉静了一会儿，贺兰辰才再次启齿问道。

    “你自己不也算过吗？未来的运气空缺一片，你敢说，你对这样的无命之人，毫无忌惮？一切，都是防患于未然而已。”

    暗沉的屋子里，白翼的叹息声格外清晰：

    “再说，我们都是俗人，又不是圣人，小师妹自己做事惹人怀疑，又能怪得了谁呢？总而言之，只要她不做特此外是事，她就永远是我们的小师妹，如果她非要走上绝路，到那时，谁也没有措施。”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白翼的脸上，一片肃杀。

    月光的另一边，蓝衣的少女趴在床上，脑壳从帐子里探出来，盯着不远处摆放的冰瑶草，眼底的水光如同那冰瑶草的枝叶一般晶莹剔透。

    床边，一袭银白色衣衫的绝玉人子俯身坐在椅子上，一手放在床沿，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少女散落的长发，温柔中带着无声的慰藉。

    夜色险些在床边凝聚，两人之间许久未曾泛起过的静谧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少女的眼睛才终于眨了眨，泪珠从眼眶中滚落。

    卫襄趴在床沿，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他们凭什么这么试探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对蓬莱倒霉……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做出有损师门的事情……上辈子的事情是我差池，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这辈子辛辛苦苦为的什么，我不就是想好好守护蓬莱吗？尚有师父，他，他也不相信我……”

    听到少女的哭诉，尉迟嘉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以襄襄的性子，要是一直闷在心里，早晚闷出偏差，但她只要能这样说出来，那就不怕了。

    他的身子越发往前倾，不着痕迹地伸手，将少女扶起，揽入怀中，为她擦干眼泪，小心哄劝：

    “实在你完全不必伤心，对你而言，师父只是师父而已，可是对于蓬莱，对于东海而言，他是执掌一派的掌门，自然是不能意气用事。而且你的身边有我，无论什么事，我都市和你一起面临，别人相不相信你，又有什么关系？”

    “可我，可我就是伤心……”

    卫襄良久没有这么伤心过了，完全不是尉迟嘉两句好话就能哄好的，而且因为体内冰魄的原因，她越哭越伤心。

    师父对她什么样儿，她心里清楚，她就是不能接受被自己最敬爱的师父居然不完全信任自己这件事。

    “好吧，那你想哭就哭，我在。”尉迟嘉也不多说什么，悄悄地怀抱着心爱的女子，默默陪同。

    这样的感受，熟悉而又遥远——前世的时时刻刻，他都是这样陪同在襄襄身边的啊，不外那时候是襄襄抱着他罗致慰藉，今生，他终于能再次以人来的身躯陪同在她身旁，这就是很好的事情了。

    直到窗前的月色徐徐朦胧，悬挂半空中的朗月逐渐西去，卫襄才徐徐地止住了哭泣，然后，直接在尉迟嘉怀里睡已往了。

    尉迟嘉确定怀中的少女已经彻底甜睡之后，才轻轻地将她放回了帐内，妥帖安放。

    月光的余晖朦朦胧胧地映在少女如玉一般的容颜之上，美到极处，恍如梦幻。

    尉迟嘉注视良久，徐徐俯身，冰凉的唇从少女的额头而下，蜿蜒过她如同翠羽的长眉，秀挺的鼻尖，最后在她嫣然如花瓣的双唇停下，辗转许久，最后霍然起身，推门离去。

    不，有些事情，现在绝对不能做。

    尉迟嘉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潮红的颜色，如墨双眸紧闭，遮去了眼底的颜色，好一会儿，胸臆间的那股激动，才逐渐平息。

    这时候，他的胸口却有什么工具动了动，一个小小的褐色三角头颅从他的衣襟内探了出来，朦朦胧胧地睁开了一条缝儿一般的眼睛：

    “怎么这么热，影响人的蛰伏知道吗……”

    “热？”

    尉迟嘉愣了一下，然后摸向自己的胸口，通常里冰凉的肌肤，现在却泛着炙热的温度！

    居然，居然重新有了人类该有的温度？

    一刹那，酸甜苦辣，种种滋味从尉迟嘉的心头掠过，他的心潮再次开始汹涌，过了许久，他又再次冲出门去，返回了卫襄的房间。

    “襄襄，襄襄，我不再是个冷冰冰的人了，我不是了……”

    他将面颊贴在少女的手心，欣喜若狂地喃喃。

    少女手心那曾经对他来说炙热无比的温度，此时已经变得让他格外舒适。

    睡梦中的少女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模模糊糊以为手心里暖暖的，像是一个燃烧的火炉，在这冬夜中带给她无尽的温暖，爽性就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脸也贴了已往。

    晨曦微亮中，两人相依相偎，再也没有脱离。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阳光晴好。

    前任掌门老头兴冲冲地来敲现任掌门的房门，企图给现任掌门进谏几句，各人好早点儿去天尊门扫荡，横竖都说了要合并的，想必昨夜天尊门那里也是做好了准备的，不外尚有一事必须得掌门拿主意。

    可是一看到从卫襄房间走出来的尉迟嘉，掌门老头马上不淡定了——

    这小祖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居然尚有功夫今夜不眠寻欢作乐！

    这个仙奴可真是不知道天职，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就这么不识概略！

    前任掌门老头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番，到底照旧没谁人胆子冲出去指责，只能默默地躲在了一边，等尉迟嘉走没影儿了，才跑已往拍门：

    “掌门掌门，快起来，咱们得尽快去天尊门，那些个仙法仙丹，仙器仙草什么的，可不能遗失！”

    卫襄睡得模模糊糊，被掌门老头儿这震天响的拍门声吵醒，只以为脑子里嗡嗡响。

    她爬起来，打开门，一脚就踹了出去：

    “去去去，一边儿去，昨日午后不是已经让人去交接了吗，你还烦琐什么？”

    “掌门，不是属下烦琐，属下主要是想请您亲自去天尊门看看，到底是咱们北斗门和天尊门合并呢，照旧天尊门和咱们北斗门合并？”

    卫襄有点儿不明确：“这有区别吗？”

    “虽然有啊！”掌门老头将自己的盘算说了出来：“要是天尊门和咱们合并的话，那以后掌门就不用挪动了，把天尊门的人和工具都搬过来就行，可要是北斗门和天尊门合并，咱们就得搬已往……”

    “别空话，说人话！”卫襄听得脑壳疼，不耐心地招招手。

    掌门老头的絮叨戛然而止，爽性直说：

    “属下是以为呢，咱们北斗门土地小，天尊门的人要是跑来合并，咱们未必养得起，但如果咱们搬去天尊门的话，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究竟人家天尊门有钱有地，有人尚有工具……”

    “明确了，你是嫌弃现在的北斗门寒碜？”

    卫襄环视了一圈儿四周，脚尖碾了碾石头地板上的坑坑洼洼，绝不犹豫地做了决议：

    “那就搬已往呗，放着好好的洞天福地不住，窝在这穷乡僻壤，谁不去谁脑子有坑！”

    “掌门英明！”掌门老头赶忙奉承，又再次提出难题：“可是天尊门明里暗里的那些阵法，咱们也不熟悉……此外不怕，就怕他们心口纷歧，并非真心臣服，就不太好了……”

    “这个没问题，交给我两位师兄！”

    卫襄就不信了，就西海这个鬼天气，能布下什么厉害的阵法出来。

    不外，能不能让她再睡会儿？

    卫襄打着哈欠又走了回去，咔擦一声甩上了门。

    掌门老头再次上前拍门：

    “掌门，尚有一句话您得听——一定要注意控制，控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