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一个女子
“嗯,小师妹想说什么,但说无妨,我这袖子……你能不能先铺开一下下?”
白翼看着后面跟来的尉迟嘉,似笑非笑说道。
他如今已经没有兴趣去招惹一个醋缸了。
“好好。”
卫襄忙不迭地铺开了白翼的衣袖,又有些纠结:
“白翼师兄,这话,我得悄悄跟你说。”
“嗯,那你就传音吧,我听着呢。”白翼颔首道。
卫襄转头看了一眼尉迟嘉,到底照旧拽着白翼抛出去老远,才审慎地传音道:
“白翼师兄,我知道,我这小我私家呢,在凡人眼中,身世好,长得也好,哪儿哪儿都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实在呢,我这性子,却真的不太好,急躁又激动,脑子也不太灵光,这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白翼皱眉不解:“可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的意思呢,就是说,白翼师兄,你是一个很是很是好的人,我以为,我以为我这样的废柴,基础就配不上你。”
卫襄斟字酌句,结结巴巴地说道。
白翼心底徐徐恍然,可是看着眼前少女没精打彩的样子,又忍住了可笑,继续追问道:
“所以呢?”
“所以……”
卫襄爽性眼一闭,心一横,痛快地把话说出了口:
“所以我想跟白翼师兄你说一声,你喜欢谁都行,可千万千万不能喜欢我,我会延长你一辈子的!”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卫襄做好了白翼师兄瞬间翻脸的准备。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人,她都没再听到白翼说话。
咦,白翼师兄是被她给气傻了吗?
卫襄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白翼一双震惊难言的血红眼眸。
其中意味,恐慌居多,生气嘛……倒是看不出来。
而已而已,已经在往作死的路子上奔了,那也不怕这最后一下子了。
卫襄再次横了横心,叽里呱啦地说了下去:
“白翼师兄,虽然我知道,拒绝您的效果可能很悲壮,可是我慎重思考了一晚上,我十分肯定,咱两基础就不搭。而我呢,又是个千载难逢的好女人,这种事情嘛,我照旧要早早和你说清楚,省得让你心里怀着不应有的希望,那样最后会坑了你的。你是一个好人,你以后,会找到一个比我几千倍几万倍的好女人,所以,你,你以后,忘了我吧!”
卫襄说了一大串的话,说完了自己又追念了一下——
嗯,照着大师姐说过的话,这样拒绝了别人,既保全了别人的颜面,又不至于让两人之间太尴尬,应该没问题吧?
究竟她已经拒绝过唐子笑一次,拒绝过尉迟嘉无数次了,也算是颇有履历。
不外重生以后才发现这么多人都喜欢她呢,真是好苦恼哦。
卫襄有些小自得地想着。
可是白翼听完这些话,照旧没有任何反映。
他就用那一双血红血红的眸子看着她,冷冷淡淡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卫襄的脸终于耐不住这种注视,逐步地红起来之后,卫襄才感受到一只大手在自己脑壳上拍了拍:
“小师妹,你想多了。”
然后,眼前白衣鹤发的人转身拂衣,飘然离去。
等到走出了好几十丈的距离,谁人白衣飘飘的背影处,才蓦然发作出一阵哈哈大笑的声音,随着越来越快的身影,徐徐消失长安城外。
卫襄确定,她从没见白翼师兄这么兴奋过,兴奋得有些掉臂仪态。
白翼师兄为什么这么兴奋?
心里一琢磨,卫襄蓦然间就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突然像是有一道炸雷劈了下来——
小师妹,你想多了……她,她想多了?
白翼师兄,他,他压根儿对她没意思?
所以,他只是捉弄她,而她,自作多情了?
一阵寒风吹过,卫襄马上以为好冷。
而她的脸,也瞬间红成了猪肝色——
“啊啊啊啊啊!”
卫襄捂着脸疯狂往回跑。
自作多情啊,以后尚有什么脸见白翼师兄啊?
啊啊啊啊啊!
这一日,长安城门口的守卫和行人,都亲眼眼见了卫国公府二小姐一边尖叫,一边掩面疾奔的癫狂容貌,就连柱国公在后面一路追都没追上。
消息传开,各人都在纷纷推测卫二小姐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等笑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连宫里的天子和皇后都知道了。
卫襄进宫去探望姐姐的时候,皇后卫锦就兴致勃勃地打趣她:
“那日你是有了什么兴奋事儿,说来给我听听。”
“哪有什么兴奋事儿,我那日,那日我是被一只蜜蜂给蛰了,我疼,我……我才乱跑的……”
卫襄还没有完全从自己自作多情的攻击中缓过劲儿来,沮丧地找了个捏词搪塞卫锦。
“你这个捏词啊,一听就是撒谎——你小时候被好几只蜜蜂一起给蛰过,都没喊一声,如今你都是仙门门生了,反倒倒退了不成?”
卫锦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妹妹: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因为那日尉迟嘉和你说了什么,你才如此激动的?如果是,那就说明你心里照旧喜欢他。既然喜欢,就不要再给我扭扭捏捏,等过了这个年,你就老老实实和他完婚,早日名正言顺,我也就不管你们整日里形影不离这件事了,你们爱去那里去那里。再说,我瞧着他如今对你,是着实不错。”
一听姐姐对自己其时的糗事绝不知情,卫襄才稍稍放下心来,不外姐姐如今说这话,她就不爱听了。
卫襄亮亮的眼珠子转了转,捂着心口站起来:
“姐姐,这个话你可再别说了!那日我之所以那样失态,就是见了尉迟嘉,心里不痛快!他都成了我的心病了!”
“我老老实实说吧,我如今可是一点儿不喜欢他,那赐婚圣旨我是为了姐夫的体面,我才委曲接了放那儿,您要是再说让我和他完婚这事儿,姐姐,我可真要犯病了!”
“犯病?卫襄你可真是前程了,如今居然连装病都市了!”
卫锦冷笑看着自己装模作样的妹妹,竖眉斥道:
“当初你是为了把尉迟嘉弄得手,天天地给我装病,如今想扬弃人家了,又来装病,真是好得很!如今你不喜欢尉迟嘉了,正好,宗室里这些公主郡主们可都眼巴巴地等着你不要尉迟嘉呢,等过些日子,我就让皇上收回圣旨,还你一个自由身!”
卫锦久居太子妃之位,如今又是皇后之尊,此时语气铿锵,神情冷淡,真真是不怒自威。
旁边添茶的宫女吓得手一哆嗦,茶水洒了一桌子。
卫襄也瞬间明确过来,姐姐是真的生气了。
卫襄连忙招招手,让那宫女退下,自己才可怜巴巴地上前,偎在了卫锦怀里,将寻常用来搪塞卫国公夫人的那套撒泼打滚尽数施展出来:
“姐,你是我最好的姐姐,你这都是为我好,我那里能不知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这事儿先搁着,您别动气伤身!”
卫锦从前没出嫁时,最疼的就是自己这个小妹妹,此时虽然生气,可是被她抱着晃来晃去,一张寒霜的俏脸也是绷不下去的。
只得撑着脑壳,狠狠道:
“你这个孽障,生来就是为难爹娘和我的,什么时候才气真正长大懂事!”
“我早就懂事了,你看我现在都不给你们惹事儿了,你说是不是啊姐?”
卫襄嬉皮笑脸地回道。
好容易哄得姐姐重新有了笑脸,卫襄才笑眯眯地告退出去。
但却没有连忙出宫。
她招手叫来了皇后宫中的掌事姑姑。
这掌事姑姑原本是卫国公府身世的婢女,厥后随着卫锦陪嫁去了东宫,所以卫襄也没什么隐讳,直截了当问道:
“这些日子,有没有什么人给我姐姐添堵?”
“暂且……没有,二小姐为何这样问?”
那掌事姑姑迟疑了一笑,最终笑道。
卫襄看了她一眼,才道: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
但这话,也和掌事姑姑的回覆一般,透露着搪塞。
掌事姑姑的神色,马上就有些欠悦目起来,又低头片晌,才叹道:
“二小姐真不愧和娘娘是近亲的姐妹,旁人看着娘娘,都以为娘娘事事称心,没有烦恼的,唯有二小姐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虽然,今日姐姐虽然一直都带笑,眉头却没舒展过,往日里,她不是这样的。”
卫襄眼神冷凝地看着那掌事姑姑:
“说吧,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是皇上,这几日,经常见一个女子。”掌事姑姑低声说道。
卫国公府,卫襄一回家就让人将爹娘和兄嫂全都请到了正院。
然后郑重地跟卫国公伉俪说了这件事。
“……那会儿究竟是在宫里,我没多问那女子是谁,但以我所见,有了之前朝臣攻讦姐姐嫉妒不贤的事情,皇上再纳几个妃嫔,也是一种对姐姐的掩护。只要皇上对姐姐的态度稳定,姐姐并不是想不开的人。但如今,这女子尚未正式命名分,就能让姐姐不开心……”
卫襄瞅着自己爹和哥哥:
“你们这几日上朝,就没听说是谁家的女人啊,这么大本事?”
“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
卫国公颔首道,然后就以为夫人凉飕飕的眼光扫了过来。
他连忙解释:
“我也是以为事情还没弄清楚,先反面你说,省得你担忧……”
卫国公夫人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指着儿子:
“你现在就去给我探询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程看看忧心忡忡的母亲,再看看忐忑不安的父亲,最后将眼光瞄准了自己妹妹,叹道:
“襄襄,实在不是我和父亲没听说,也不是我们不想弄清楚,而是,谁人女子并非大周朝臣家中的女儿,也不是民间选出来的女子,她似乎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户籍泉源,基础查不出来,所以我和父亲才想着再等等,弄清楚了再说……”
“凭空冒出来的?我还就不信了,她是孙悟空啊,能从石头里蹦出来?”
“什么孙悟空?”
卫国公伉俪和卫程伉俪,四双眼睛齐齐盯着卫襄。
“哦,这个啊……我大师姐给我讲过的故事里的一只猴子,天生地养,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卫襄解释了一下,然后忽地站了起来:
“可是,你们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这个吧?我这就去想措施。”
“我们调来户籍都查不出来的事情,你能想什么措施……”卫程连忙拦着。
卫襄却早已经跑远了,只有她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去找尉迟嘉!”
天天顶着她未婚夫的名头,还搞什么灵魂相连,此时不用他,更待何时?
卫襄跑到柱国公府的时候,永平候府的秦清海正好上门做客,顺便捧场了一番尉迟嘉:
“表弟认真是上进了,我就说吧,只要你胆子放大,脸皮放厚,这世上就没有你追不得手的女人!你看看你,身世这么高,人长得这么美,你要是追个女人再追不得手,那可真是没天理!如今赐婚圣旨在手,你想什么时候娶卫襄,就什么时候娶卫襄,横竖她也跑不了!”
“不,是她想什么嫁给我,就什么时候嫁给我,她能强嫁,我不能强娶。”
尉迟嘉知道秦清海是盛情,但该说清楚的照旧要说清楚。
秦清海就笑了:
“哎呀,表弟你也真是的,我跟你说,这女子吧,咱们可以捧着,可以哄着,但你不能这样还未完婚,就夫纲不振啊,这好好的世道,可不能到你这里给颠倒了,你说是不是?”
说着,还很猥琐地朝着尉迟嘉眨了眨眼睛:
“要我说,你也不必做这幅痴心郎的姿态了,要是卫襄再拿乔不愿嫁,你爽性就直接把人给办了……你懂的!”
尉迟嘉听秦清海说了这么多,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墨色瞳仁里满是无辜:
“表哥什么意思?我不懂啊。”
“哎,表弟,这你就是跟我装傻了啊!”秦清海指着尉迟嘉,爽性直说:“不就是让你先把卫襄给睡了嘛,你还给我装!”
尉迟嘉却是看着秦清海身后,眼神越发无辜:
“我真的,没有这么想。”
“行了吧,各人都是男子,这没什么欠盛情思的,表弟你也不必否认……”秦清海丝毫没以为差池,继续口沫横飞。
下一刻,他就以为脑壳瓜子一沉,身体瞬间不受自己控制地飞了出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工具,居然教他算计老娘,你妹妹是小白莲,你就是个黑心莲!”
一脚踹出的卫襄愤愤地收回了脚,破口痛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