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猪头
黎明时分,陈夫人顶着满身的疲劳,挣扎着起来穿衣洗漱。</p>
仆妇上前劝道:</p>
“夫人才睡了这么一会儿,今儿肯定是精神不济,不如夫人晚会儿再起?”</p>
陈夫人坐在床上,无精打采地摇头:</p>
“算了,昨晚上闹成那样,指不定今儿尚有什么事等着我呢——这件事就这么了了,林氏心里怕是咽不下这口吻。”</p>
“大少奶奶向来贤惠,夫人多虑了……”仆妇笑着开解。</p>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外面门帘响动,很快就跑进来一个满面恐惧的丫鬟来:</p>
“夫人,夫人,欠好了,大少奶奶哭着要回林家去,大令郎拦不住呢……”</p>
“什么?”</p>
陈夫人愣了一下,双目有片晌的无神,下一刻却突然暴怒而起,指着门外怒道:</p>
“让她回,让她回去好好告诉林家的人,她身为正妻,如何不贤善妒!进门四年无所出,我都看在林家的体面上忍了,如今她倒闹腾起来!去,让她回,回去了就别再进我陈家的门儿!”</p>
旁边的仆妇连忙上前慰藉:</p>
“夫人息怒,仆众这就去看看怎么回事……”</p>
“看什么?不用看了!枉我还一心一意地护着她,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就非要闹出去把陈家的脸面全都丢光,才肯罢休?我告诉你们,今儿你们谁也别拦着,让她回!”</p>
这么几年积攒的不满顷刻发作,陈夫人怒不行遏地吼道。</p>
那丫鬟从来没见过夫人生气成这样,马上吓得跪在了地上,簌簌发抖,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p>
乱了好一会儿,仆妇们才将陈夫人给劝得岑寂了下来,谁知道外面门帘又是一阵响动。</p>
“夫人,欠好了欠好了!”</p>
又一个丫鬟喊着跑了进来。</p>
“谁再敢来说大奶奶的事情,拖出去打死!”</p>
陈夫人气得发抖,手里的茶盏“哐啷”一声砸在了丫鬟脚下。</p>
丫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了:</p>
“夫人,不是大奶奶,是,是表小姐,她,她也出疹子了……”</p>
“……”</p>
陈夫人抖了抖,直接昏已往了。</p>
儿媳妇出疹子也就算了,还吧兄嫂手心儿里的那小祖宗也给染上了——</p>
这真的要命啊!</p>
书房,获得消息的陈知府也连忙命人将儿子叫了过来,起源盖脸地问道:</p>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襄襄怎么会染上这疹子的?她去过你媳妇那院子?”</p>
陈南羽昨晚半夜没睡,一大早妻子开始闹,小妾更是哭哭啼啼,这会儿更好,先是被娘亲指着脑门儿骂了片晌的“败家子儿”,又被自己亲爹抓来了。</p>
一听这事儿,他脸都白了:</p>
“父亲大人明鉴,这件事情自始至终就没敢让襄襄知道,她又怎么会去林氏的院子里去?父亲,儿子以为,父亲应当赶忙请医生来咱们家检察,是否是有疫症,一面再度熏染散播啊!”</p>
一句话说得陈知府的脸色也连忙白了——</p>
老天爷啊,他这是遭了什么孽,居然在他的任上泛起疫症!</p>
这要是传出去是瘟疫,他这个知府也就算是到头了!</p>
要命啊!</p>
很快,父子分头行动,陈知府恐惧不安地命人召集幕僚,商议对策,陈南羽回返内宅,命人连忙将妻子给隔离起来,整座宅子撒石灰撒醋地折腾起来。</p>
林氏一听自己可能得的是疫症,也不回外家了,直接开始寻死觅活,闹腾得陈南羽自己都想找根绳子上吊算了。</p>
不到半日,陈家就闹得乱成了一团乱麻。</p>
客院中,送走了好几批医生之后,卫襄坐在镜前,鉴赏自己满脸的“星星点点”。</p>
“怎么样?你们以为吓人不吓人?”</p>
卫襄回过头,朝着胖胖和狐狸精嫣然一笑。</p>
胖胖和狐狸精齐齐打了个哆嗦,摇头:</p>
“不吓人,不吓人……小姐姐您美着呢……”</p>
“横竖吓人也吓到的不是我自己,你们随意啊。”</p>
卫襄笑眯眯地转过头去,对着梳妆台上放着的小香炉,继续思考问题。</p>
她脸上长出来的疹子,和林氏脸上长出来的疹子是一模一样的。</p>
唯一有区此外就是,林氏那疹子是喝了芸儿奉的茶之后才长的,而自己则是研究了半夜香炉之后长出来的。</p>
这么一总结,那就是林氏脸上长出来的疹子,确实是和芸儿有关。</p>
或者说,是和那位自称听涛真人的高人给芸儿的这几炷香有关。</p>
看来照旧得找个时机去会会这位高人。</p>
卫襄拿定了主意,就起身去找尉迟嘉。</p>
不外刚走出门就被陈夫人派来伺候她的仆妇们拦住了。</p>
“表小姐,您,您不能出去……”</p>
仆妇们惶遽然的,躲得远远的低头说道。</p>
“为什么呀?”</p>
卫襄全然不知道自己也被陈家列入了要隔离的圈圈。</p>
陈家的仆妇们头垂得更低了,唯唯诺诺不知道要怎么说。</p>
一片尴尬中,院子的门被人推开了。</p>
“因为你的疹子现在不能见风啊。”</p>
仙姿飘逸的男子走了进来,微笑着踏上台阶。</p>
“柱国公……您不能已往……”</p>
那些仆妇们虽然很谢谢尉迟嘉为她们解围,但又急遽上前拦住了。</p>
一个卫国公府的二小姐熏染了疹子就已经是了不起了,万一这柱国公再被熏染,那陈家可怎么收场?</p>
“无妨。”</p>
尉迟嘉淡淡的对她们一笑,眸底金光闪过,仆妇们只以为眼前一晃,人就情不自禁的走开了。</p>
“好了,先回去。”</p>
尉迟嘉微笑着朝卫襄走了已往,拉着她的手迈步进门。</p>
过了好一会儿,站在外面的仆妇们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追念适才发生的事情,个个瞠目结舌,震惊万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p>
不是都听说柱国公基础就不喜欢表小姐,就连赐婚也是皇上强压着赐婚的吗?</p>
他,他怎么就一点都不怕?</p>
她们心中突然就以为羡慕起来——能被人这样看待,表小姐果真是个有福气的女子啊。</p>
屋内,尉迟嘉正在跟卫襄逐步剖析这件事:</p>
“既然那位高人指点芸儿用这几炷香,那问题肯定就出在这几炷香上面,不管是他真心要帮芸儿也好,照旧他要害林氏也好,总要有所图谋才是。”</p>
“我也是这么想的。”卫襄颔首,挣开尉迟嘉的手,摊回了椅子上,“可我们不去会会那位高人吗?”</p>
“我们不必急着去寻他,等他自己来吧。”尉迟嘉微笑着在她身旁坐下:“如今,林氏出疹子,已经合了他的意,所以这狐狸尾巴终究是会露出来的,你且耐心等等。”</p>
卫襄往旁边挪了挪,推开尉迟嘉:</p>
“离我远点儿……那就再等等,实在我倒是挺想去看看谁人高人的真面目——我总以为吧,听涛那老贼虽然说人品卑劣,但再不济也不至于跑到洛城来招摇撞骗吧?”</p>
“再说了,如果听涛真的知道我们来了洛城,他肯定是恨不得抓我们回去,幸亏东海扬威的,怎么会毫无消息?”</p>
“那就说明这个听涛并非东海的听涛,也或许是有人借着听涛的名头生事——但这些都不重要。”</p>
尉迟嘉伸手去抚卫襄的脸:</p>
“重要的是你脸上的疹子一时半刻见不得风,先让这些疹子消下去,再说此外。”</p>
尉迟嘉的手心带着微微的凉意,抚在人的脸上,轻柔而又让人以为十分舒适,卫襄一时居然忘了躲开。</p>
等她反映过来,脸上就感受到一阵清凉。</p>
嗯,是妆台上那些医生们留下的膏药。</p>
“我自己会涂,不劳你动手。</p>
卫襄瞄了瞄镜子里的自己,最终避开了尉迟嘉的手。</p>
这疹子并没有让她以为很难受,她也不担忧自己会毁容,但到底照旧挺吓人的,这张脸现在基础就不能看。</p>
跟尉迟嘉这张绝美的脸比起来,此时的自己就是个丑八怪。</p>
卫襄不禁有些愤愤:</p>
“按理说,就算这香有毒,可我不是语凝海的赤灵丹吗?我不是海之领主吗?我的本体连人都不是,又怎么会中毒的?看来循环镜灵都是扯谎骗我的!”</p>
“他没有骗你,你简直是语凝海的海之领主,你也简直不应中毒。可是——”</p>
尉迟嘉将卫襄的脸掰了回来捧到自己眼前,想说什么,又忍俊不禁地笑了。</p>
他总不能对襄襄说,是因为你修为太低微吧?那也太攻击人了。</p>
只是这一笑,端的地风华无限,一双如墨的双眸直直地盯着卫襄,像是一个漩涡,卫襄心口又开始不争气地“扑通扑通”了。</p>
跳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回过神来,移开眼神,却一眼望见镜子里,自己被捧在尉迟嘉两只手中的脸,简直就像个疤疤癞癞的猪头。</p>
卫襄扭了扭脖子,逃开这两只手,终于恼羞成怒:</p>
“你到底在笑什么?”</p>
“笑你长得悦目。”</p>
尉迟嘉照旧笑个不停,而且有继续往前凑的倾向。</p>
“尉迟嘉!”</p>
卫襄大叫一声,双手撑住了尉迟嘉凑过来的脸,惊魂未定地跳起来:</p>
“你到底想干什么?”</p>
“虽然是想跟你玩亲亲啊!”</p>
两人脚边,胖胖眼睛冒星星地说道。</p>
狐狸精跳过来,一爪子挠在了胖胖脑壳上:</p>
“闭嘴,我还等着看戏呢!”</p>
“看戏?看什么戏?”</p>
卫襄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怒火直奔这两小只而来。</p>
“遭了,我也说溜嘴了!”</p>
狐狸精拉起胖胖就朝外面逃窜而去:</p>
“快跑快跑!”</p>
“你们是不是找死?”</p>
卫襄暴怒地追上去。</p>
尉迟嘉却一把拉住了她:</p>
“想不想知道她们在说什么?”</p>
“你知道?”卫襄嗅到了一种类似阴谋的味道。</p>
“我知道。”</p>
尉迟嘉点颔首,然后猝不及防线身体前倾,低头,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卫襄的唇。</p>
门外的阳光暖暖地照了进来,卫襄只以为眼前一花,尉迟嘉的脸就放大了。</p>
他的长睫微微下垂,像是哆嗦的蝴蝶翅膀,墨眸微阖,神情专注。</p>
卫襄马上头皮发麻,一种说不清的感受从唇边顷刻伸张到胸臆之间,似乎整小我私家都要炸了——</p>
“尉迟嘉你是不是疯了?我都成这样了你还要占我自制?”</p>
在自己整小我私家炸裂开来之前,卫襄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推开尉迟嘉,转身进门,“啪”地一声将门甩上,在门内老羞成怒。</p>
尉迟嘉站在门外,摸了摸唇,耳边听着少女生机勃勃的喊啼声,突然又笑出了声。</p>
心跳,呼吸,他都感受获得。</p>
不求多,只求一次动心一点点,总归,能回到从前的吧?</p>
院子的树上,胖胖拽着狐狸精,依旧无法接受刚刚发生的那一幕:</p>
“姐夫是不是傻了?他对着小姐姐那张猪头一样的脸,真的能亲得下去啊?”</p>
“那怎么不能?两小我私家要是看顺眼了呢,就算是对着一头猪,也以为这是头眉清目秀的猪。”</p>
阅男无数的狐狸精对胖胖谆谆教育,完了瞅了瞅胖胖,又补了一句:</p>
“姐姐告诉你啊,未来要是有人说喜欢你,你就这副尊容让他亲,能亲得下去,那就说明他是真喜欢你。”</p>
“哦,好的,我记着了。”胖胖认真学习,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你,你的意思是我很丑?丑的和猪头一样让人下不了嘴?”</p>
胖胖二话不说亮出爪子,挠了上去。</p>
“我可没这么说啊……你自己想多了……”</p>
狐狸精在院子里四处逃窜,惊得那些仆妇们忙乱躲避。</p>
小小的院子被笼罩在暖暖的阳光里,热闹又和谐。</p>
陈家上下忙乱了两天,才终于确定,林氏和卫襄脸上出的疹子,并不是会熏染的疫症。</p>
对于陈知府来说在,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继续放心地做官。</p>
对于陈夫人和陈南羽来说,这才是折磨的开始。</p>
前前后后,陈家总共请了十位医生,十位!</p>
问题是,没有一位能看出来卫襄和林氏脸上的疹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种种各样的药倒是留下了十几瓶。</p>
卫襄还好,顶着一脸的疹子该吃吃该喝喝,好欠好的无所谓,很是给自己姑姑省心。</p>
但林氏就不行了,天天盯着葵花盘子一般的脸,哭哭啼啼,寻死觅活,闹得陈夫人嘴上都起燎泡了。</p>
所以,这一日无意中听仆妇说起城外有位高人专治无名之症,连忙就让儿子去请,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了。</p>
那高人倒也不拿架子,陈南羽一请就来。</p>
当他带着徒弟踏入陈家大门的时候,隐匿身形站在一旁的卫襄一眼望见,一下子就咧开嘴,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