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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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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山以为自己像是在做梦,又不像是在做梦。

    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是因为莫离师兄已经死了上百年了,又怎么会活生生地泛起在他的眼前?

    可如果是在做梦,那里有这么清晰传神的梦?

    “莫离师兄……”

    想了想,德山老头照旧朝着不远处的人走了已往,像是幼年头相逢时一般抓住了眼前蓝衣男子宽大的衣袖。

    “是德山啊,你来了,我在这里等你许多几何年了。”

    蓝衣男子微微一笑,风华旷世。

    活了一百多年,堪堪成了个老妖精,早已经心志坚贞如磐石一般的德山一听这句“德山啊”,再也忍不住心中激荡的情绪,蓦然跪下来,死死抓住蓝衣男子的衣摆,如同一个孩童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师兄,对不起,对不起!”

    蓝衣男子只是悄悄地站在原地,眼光恻隐地望着伏在他脚下痛哭的人,良久之后,才笑着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德山,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殒身语凝海,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与任何人无关。”

    “不,是我自己惹了祸,才牵连了你,逼得你跳进语凝海,与那人同归于尽……都是我的错……”

    德山跪在地上不愿起来,藏在心中百年的愧疚像是蓦然被人撕裂了一个口子,那些酝酿了百年的痛悔倾泻而出,再也无法阻止。

    幼年之时,谁人未曾意气风发?

    身为蓬莱门生,刚刚窥见道门规则的少年,基础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畏惧。

    东海辽阔,任其遨游纵横,何等肆意快活。

    但太过于一时肆意快活的效果就是一辈子的不快活。

    他与东海各仙门的门生,有把臂同游交好的,就有生死相向成仇的。

    那一日,他与师兄从语凝海边儿上途经,碧海波涛间,恰好就遇见了他的生死仇敌。

    那人一见他,就带着几个同伴持剑上前,一番打架之后,众寡不敌,他险些死于那人剑下。

    而自己的师兄,一直负手站在云端,默默地瞧着语凝海无尽的海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兄,师兄救命!”

    心里带着几分对于师兄袖手旁观的诉苦,他高声喊道。

    师兄这才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清静无波,却又似乎带着几分决绝,横竖他基础看不懂。

    然后师兄解下了他的佩剑抛了过来。

    “替我把这个交给师父,以后,蓬莱就辛苦你了。”

    “师兄,你什么意思……”

    他没明确师兄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接住剑,踉跄着在礁石上站稳,愣愣地看向立于半空中的师兄。

    师兄没有再回覆他,而是直接转身,将那三个追杀他的人用了缚仙索一同捆住,然后头也不回地跳进了语凝海。

    “莫离师兄!”

    语凝海上响起他撕心裂肺的喊声,可是谁人惊才绝艳的莫离,已经回不来了。

    他是怎么克制自己没有跳下去的,又是怎样回到师门跟师父交待的,时至今日,他已经记不大清了,他唯一记得的,是最终确认师兄魂灯已灭那一刻,他心底升腾而起的谁人念头——

    师兄死了,师兄是被他害死了。

    如果不是他肆意妄为,招来对头,又怎么会牵连死师兄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牢牢地钉在了他的心上,百年来,日渐成了心结,通常午夜梦回,都能梦见当年师父那劈下来的一掌——

    “你居然累得你莫离师兄为你殒命,毁我蓬莱基本!”

    纵然厥后他再也未曾纵情任性,一心修道,纵然他强大到师父最终都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可是这一句痛心疾首的斥责就像是一句咒语,时时提醒他,他是个罪人。

    而他多想回到那一刻,自己再勇敢一些,自己拖着那些人跳进语凝海,那就不用再背负这一辈子的罪孽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他居然尚有再见师兄的时候!

    德山哭得声嘶力竭,涕泗横流,毫无形象,就是伏在地上不愿起来。

    僵持了一会儿,蓝衣男子似是无奈地叹了口吻,然后也对着他跪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我跳入语凝海,不是你的错,而且与任何人无关,是我心甘情愿——至于那三人,我只是顺手替师弟你解决了而已。”

    与任何人无关?心甘情愿?

    再次听到这种话,德山的哭声才徐徐停了下来。

    四周都是白玉无瑕的墙壁,身边似乎有水波无声流动,幽幽的光线充斥在这方天地,如梦似幻。

    一切都如一场梦一样,而梦里,他的师兄跟他说,不是他的错?

    “可是师兄您为何要跳进语凝海这个九死一生之地?”他不明确。

    “因为……”眼前风华旷世的男子唇角浅笑,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我允许了别人,要回来看他。”

    德山越发糊涂

    “您允许了谁?您曾经来过语凝海?”

    “允许了一个我……我很喜欢的人。”

    风华旷世的男子脸色微微露出些赧然的羞涩,但很快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

    “可我在语凝海没有找到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我就只能践行来生之约了。”

    “来生之约……”德山蓦然想起了自己的小徒弟“师兄,您喜欢的人,是谁人镜灵?那您的转世……”

    似乎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莫离想要颔首,却又淡淡摇头

    “不,我并不知道我会转世成谁,我也不知道我转世之后还能不能见到他。”

    “那师兄您……”

    说起转世,德山突然又忍不住老泪横流——

    转世,转世,说明师兄是真的死了,他照旧身在梦中是吗?

    “我只是一缕残存的意念而已,我在这里等你,就是要跟你说清楚,不是你的错,我的死,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与任何人无关。”

    随着这句话说出来,莫离原本清晰的身影突然变得若隐若现。

    他扶着德山站起来,神情怅惘中带着淡淡的痛恨痛苦

    “当初我站在这语凝海的上空,突然就似乎看到了他哭泣的脸,所以我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但我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没有跟你说清楚——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肯定会自责愧疚,所以我死之前,残存了一丝意念在这里等你,现在日,既然等到了你,我也就能放心离去了。”

    “师兄!”德山大惊,伸手去抓莫离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他怔怔地看着越来越淡去的身影,难以置信

    “莫离师兄,你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真的就为了谁人镜灵,扬弃了蓬莱,扬弃了人世间的一切,只为赴一个来世之约吗?真的,值得吗?”

    “原本我以为我是不能的,我以为师门亲长,世俗条框,哪一样我都是抛不下的,所以我才没有留在他的身边,可是厥后……”

    徐徐透明的蓝衣男子脸上露出解脱一般的笑意

    “我发现,原来我能的。无论如何惊才绝艳,无论如何被人敬仰,寄托希望,这天地间,少了我,都是一样的。可那小我私家,纷歧样——我多希望,能再见他欢喜一笑。所以,这些都是值得的,无论我能不能再次见到他,都是值得的。”

    “原来是这样……师兄,我见到了你的转世,如你所愿,她是一个女子,我,我还收了她做徒弟。”

    德山的眼泪无声地溶入透明的水中,旋即又露出笑容,喃喃说道。

    他站直了身子,才恭顺重敬地朝着险些已经看不见的人影行礼离别

    “师兄放心去吧,我已经知道了,不是我的错。”

    “好。”

    风华旷世的男子随着这一个字说出口,再也不见了人影。

    白玉一般的石洞内再次寂静无声,无声流动的水波中似乎从来没有来过这么一小我私家。

    德山环视四周,然后举步前行。

    他已经知道这是那里了,这里是语凝海啊。

    这是一个可以给你一个梦乡,然后或生或死的地方。

    而他,已经死而复生了。

    不是你的错,德山,你今生可以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了。

    芜青在湖泊边一直等了半日,都没见师兄再上来。

    她禁不住有些焦虑,想亲自下去寻,又心知自己心绪不稳,贸然下去简直不妥,一个欠好就辜负了师兄的盛情了。

    她岑寂下来,索性让幻蝶回蓬莱一趟,让莱芜师兄来看看。

    幻蝶应了,很快展翅去了,不多时却又回返了。

    幻蝶的身后还跟了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正是德山的四门生祁连。

    “芜青师叔,师父已经回蓬莱了!”

    芜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回去了?师兄是从那里回去的?这,这里真的通着别处不成?”

    既然师兄已经安然返回,芜青也就没有心思再在这里找线索了,敏捷回了蓬莱。

    蓬莱阁大殿里,德山老头正眉开眼笑地跟莱芜商量自己的企图

    “……要我说,扶桑故地离咱们更近,也只是一个湖泊巨细,比起语凝海,没那么凶险,可是功用,却是相同的,我们可以将这些不成器的门生全都丢下去,去试试自己的心魔……”

    “师兄所言,简直是大机缘,可是他们的修为还较为低微,基础不足以去接受这样的试炼,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

    “这种事情嘛,生死有命,成与不成,那都是天意,连襄襄这个最不成器的都勘破了心魔,更况且别人?”

    面临莱芜的忧虑,德山老头只是大大咧咧地招招手,稍稍妥协

    “虽然,师弟你要是不放心,那就让良夜先去,究竟良夜的资质,实在好的很,早日勘破心魔,对他大有利益。”

    说起沈良夜,莱芜倒是笑了

    “良夜师侄的心魔我看就不必去语凝海的梦乡中堪了,师兄你只要想措施让良夜和无心成了亲,那他就什么心魔都没有了!”

    “哎呀师弟,你这可就为难我了,虽说这两个都是我的徒弟,可是牛不喝水强按头这种事情,我一个做人师父的,怎么盛情思做?”

    德山老头瞪着眼睛,翘着胡子说道。

    芜青站在门口,望着大殿内说得热闹的两个师兄,突然以为那里纷歧样了。

    确切地说,是德山师兄那里纷歧样了。

    她入门晚,又因为师父管的严,多数时间笃志苦修,所以传说中意气风发,纵横东海的德山师兄她实在没见过几多时日。

    只记得经常寻不到踪迹的德山师兄突然有一日就稳重了起来,勤学苦修,还将蓬莱的抚仙神兽克服做了镇魂兽,一时之间引得东海众人赞叹。

    尔厥后,不管是继任掌门,照旧收得可心的门生,德山师兄都再也没有神采飞扬过。

    倒不是说他不笑,而是他纵然在笑,也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闷。

    他的外貌,更是没有如同她和莱芜师兄一般维持下去,很是有些自暴自弃地任由岁月摧残,生生将他自己酿成了个种地的小老头儿。

    她隐约知道德山师兄酿成了这样,和早年殒身的莫离师兄有关系,但也没往深处想。

    可现在,望着精神头完全纷歧样的德山师兄,芜青似乎有些明确了——德山师兄一定是在那湖泊之下有了什么奇遇,阴差阳错,解了他的心结。

    眼前这个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头儿,看着让人舒心多了。

    “德山师兄,你到底去那里了?害我白白担忧!”

    芜青轻轻地舒了一口吻,笑着走了已往。

    大殿内,师兄妹三人开始认真讨论语凝海与扶桑神木的关系,山门外,韩知非像是被火烫了一样跳了起来。

    “小师妹,小师妹!”

    俊朗的少年险些把手挥断,笑着向徐徐驶来的船迎了已往。

    小船上,贺兰辰怀里抱着卫曦,尉迟嘉站在卫襄身后。

    一眼望见笑容辉煌光耀迎上来的韩知非,尉迟嘉眼底冷光闪过。

    船一停靠,面临差点儿跳上船来投合卫襄的少年,尉迟嘉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卫襄眼前,将少年的热情完全盖住,冷冷一笑

    “我和贺兰师兄好歹也是两个大活人,韩师兄就这般对我们视而不见吗?”

    “啊?视而不见?”韩知非愣了一下,直觉欠好,赶忙退了回去讪讪笑道“那里那里,我是兴奋小师妹终于回来了,师父一定会开心的……”

    卫襄却懒得去理这两人之间的暗涌,站在船舷边上,看着脚下漫上来的海水,神情昏暗不明

    “这海水是怎么回事?扶桑神木被毁,效果居然这般严重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前夫生存攻略》,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