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气氛极是凝滞，楚清扬望着楚夜辰，眉头紧皱，“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儿子不想说什么，只是想请父亲给咱们楚府，给儿子，给您的孙子留条活路。”

    咪了下眼，楚清扬眸中厉色掠过，“你这话什么意思””

    “父亲这话，您自己说着可信么””勾了下唇，楚夜辰叹口气，事到如今，父亲竟然还想瞒着，在他的眼里，自己这个儿子或是这整个楚府到底算什么”他摇摇头，眸光直直望定楚清扬，“若是您当真奉的密旨，皇上会放任您在府里闲了这几年”若是您奉的密旨，圣上又怎么会因着几名小小御史的参本便调您回盛都，允您在府荣养”父亲，您的儿子今年三十，不是三岁，也不是十三？”

    那些事虽然做的不是绝密，可却也非一般人能查的到的。

    他能不担心能不恐惧么”

    可孰不知越是这样的表情，越让楚夜辰心寒呐。

    父亲啊父亲，您看看，您都把儿子逼到了什么地步”

    不是死。一死百了，有什么好的。他要那个人活着？

    啪，楚清扬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你竟然敢私下调查我””

    “派几个人查查辰哥儿的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刚才那些话你也听到了，看看是他的人查出来的，还是咱们的人出了漏子，或者，是另外有人在中间搞鬼。”轻轻一哼，楚清扬眸中杀气一掠而过，若是让他知晓这人是谁，他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哈的一声笑，楚夜辰摇下头，悲哀的看向楚清扬。

    而且，他不会让他死的。

    他不管了，先把压在心口几年的大石头确定了再说？

    打击一个人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我相信他不会多说的。不过……”微微一顿，楚清扬的眉头紧皱，沉吟半响，他脸上冷意浮过，“为防万一，你亲自去盯着，若是万一有不对劲的地方……先别动手，把人给我带回来。”终究是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下来，他心里不是没有一点的愧疚，可这点子愧疚和他心头的那桩大事以及其他的某些人相较，楚夜辰这个儿子便轻了再轻的？

    即然已经开了口，那么，他不达到目的绝不会罢休？

    望着自己父亲眼中的闪烁，楚夜辰步步紧逼，“若是没有，那么儿子请问父亲，为何府中这几年的收益都无缘无故的被调走那么多，所有掌柜的都说在开分店，说是商业行事，可是父亲，您儿子不傻，一年如此，岂能年年如此”楚府能调动那么大批金钱的，除了父亲您，便是儿子都不可以，您让儿子做何想法””

    原本幸存的一丝侥幸完全破灭，他苦笑着点点头，起身。

    可换回来的代价是什么”

    望着自家父亲眼底浓浓的厉色，他自嘲一笑，“父亲怎么不否认了””

    不是心虚是什么”

    “你个逆子，你是在哪里听的这些事，我说不是就是不是？”

    他当初何曾不是如同儿子一般一心一意的只愿保家卫国，守护这个皇朝”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没看到我家五公子，还不陪罪让路””

    想着前两天传来的消息，皇上病了，免早朝三天……

    若只是他自己，若父亲肯对他坦白……

    就是他在军营里，皇上派去暗杀他的人又何曾少过”

    “我否认什么，我用得着否认什么，嗯””楚清扬冷笑两声，咪了下眼，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儿子，心头却是雷光电闪间转过千百个念头，最后只是皱眉问道，“你还知道了什么事，索姓都说起来。”

    如今连辰哥儿都知晓的事，若是再有人发现……

    虽然一一看起来似是财迷极了，但他就是笃定的觉得，一一是绝对会和他吃苦的人？

    “我和你说过，我是奉圣上密旨行事……”

    ……

    “……”

    声音沙哑低沉，全身阴气森森，宛若来自地狱。

    瞒了他足足六七年呐。

    楚清扬轻咳两声，身子坐回椅子上，“辰哥儿，你真的多想了。父亲敢和你保证，父亲的所为不是你想的那样。”语气微顿，楚清扬五指微屈轻敲桌面，“父亲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镇国公府又是祖辈所传，父亲怎么会看着你不管，看着这镇国公府毁在我的手里””rbhy。

    书房里，楚清扬眸光连闪，面上神色几番变幻，最后终是犹豫的叹了口气。

    哪怕稍微给他透露那么一丁点。

    “那公子那边……”

    “属下遵令。”

    近几年来他为什么总是不回府，不回盛都”

    不是想自己死么”

    半响后，他轻声道，“鬼影出来。”

    楚夜辰有些郁闷的走在大街上，头顶是暖阳，可他却只觉得全身冰冷。

    帮父亲”

    问题在脑中一闪而过，却被楚夜辰飞快的给摇头抛开。

    最主要的是，他不能背一个骂名，得找个名正言顺的時机才对。

    这是不可能的。

    “抱歉，是我没看路，你们请……”

    “可是父亲您的所为，让儿子不这么想？”

    身子和人撞在一起，他神思不属的抬头，却被对面的人皱眉低喝。

    自己这个儿子怎么竟然查到了这么多”

    几乎被楚夜辰这番话给说的哑口无语？

    且看看走到最后，谁才是最后的胜者，谁才能笑到最终点？

    “那得问问父亲您自己了，这么多年来，您都瞒了儿子什么事””

    人如其名，一名全身黑衣，似裹着层黑雾的人飘然而进。

    眼底浓烈的阴霾一闪而过，楚清扬冷笑两声。

    “越来越胡言乱语，为父这两年在家待着，哪有什么事不事的””

    下辰夜要。黑影飘然而去，楚清扬站在窗前，眉眼中一抹焦色掠过。

    想的是谋反之事，行的是掉脑袋的活？

    是不是必要的時侯，他连这个楚府都可以抛开不要”

    楚清扬有些恼羞成怒，脸色沉下，声音多了几分严厉，心头却是有些不安。

    有这样的父子么”

    他要如今高高在上的他亲眼看着自己如何把他从天上打压到地下。

    他不是圣人，一次次的寒心过后，他当初的雄心早就泯灭。

    或者，他可以在某些事上推下波助下澜”

    那他就先把他的江山给毁了？

    楚清扬直接摆出副不想再谈，直接赶人的样子。

    踩到泥里？

    屯兵，积粮，训兵，广交江湖之辈……

    有些苗头被人发现，不用费多大的力气，稍稍追查一下，就可以发现蛛丝马迹了。

    只是，问清楚了又怎么样”

    半响后他摇下头，这会还不是時机。

    他不是想自己的江山永固，想传承千古吗”

    深吸口气，他看向楚清扬，“即是这样，那么，儿子敢问父亲，您西边屯粮所为何来？这么多年来您把整个楚府的收益暗中转出足足有三分之二，这又是为的什么””以前他是懒得理会，但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傻子？

    他相信自己的妻子也不是计较银子的人。

    他敢保证，若是他回盛都，不知道有没有小命站在盛都的大门前？

    “主子有何吩咐””

    苦笑着摇下头，原来，走到这个地步，他竟然连想保持中立都不可以啊。

    朝臣的排挤，皇上的不信任？

    “什么意思”父亲您问这话，就不曾觉得心虚么””楚夜辰笑的悲呛，眼底的嘲讽愈发的浓烈，瞅着父亲，嘴角翘起，讥讽的看向楚清扬，“儿子自小便知晓子不言父过，便是到了现在，儿子也不想多说什么，可是父亲，您当真以为您的所作所为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了么”您怎的就忘了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儿子告退。”

    你看看，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他可以把自己这个亲儿子都瞒的死死的。

    面对自家父亲的殷殷相劝，楚夜辰半点不想退让——

    不是的，是他不能回？

    父亲要谋反，他这个当儿子的该何去何从”

    他不是心疼银子，若是用在正途上，哪怕把整个楚府都掏空。

    可现在就动手”

    “我累了，不和你说，你若是连自己的父亲都不信，那为父也没办法。”

    首先他这么多年的信念这一关就过不了。

    刺客若是敌方的他也就认了，可若是来自皇族呢”

    真的以为他不愿意回来么”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闷了几年，如今总算是问了出来。

    大不了他再去赚就是。

    是他手下有人，还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

    他都不会这样觉得难过？

    年少离家，在边关守着枯寒，多少次死里逃生”

    楚清扬眸中一抹算计掠过。

    必竟，楚清扬用的还是楚府的人，暗中转出去的还是楚府的银子？

    如今的他活着，只想推翻这个皇朝。推翻那个高高在上的所谓皇帝？

    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呐。

    他就偏把他最在意的东西都毁掉。

    可他父亲把银子用在了哪”

    如今的他哪有什么心思和人吵嘴，更何况眼前这小厮一看就是嚣张惯了的。

    这样的人楚夜辰见的多了，没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真是的，不知道长眼做什么的，不看路专往人身上撞，公子您没撞疼””看着他前倨后恭的表情，楚夜辰皱了下眉，这样的下人主子也不见得高明到哪去，他转身欲走，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咦，这不是楚世子么，不好意思，在下管教无方，让楚世子见笑了，小童，还不给楚世子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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