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1 初夜·血色之瞳(下)
sat nov 22 17:42:03 bsp;2014
【3】艾雅写给菲斯的信·晓历第三纪六十四年·雪月上阕十五日
致我唯一的知心人菲斯·齐力克先生
我是艾雅——特此注明一下是要解释虽然给你加上了一个“不太像艾雅”的前缀,但我的确就是你所熟识的艾雅·卡桑蜜雯——
原谅我在之前的十多天里一直没来得及向你回信,甚至粗心地遗忘了初雪节的问候。事实上,这一次的理由并非是潜行钻研某个实验或是在研究新的源术课题……而是单纯地,想静下心来思考一些事罢了。
比如一些写作“未来”读作“方向”的事。
我在先行者之赐的导师曾经告诉我,一切源术的体现,其本质都是浓缩于一个瞬间的原理,意志和契机。所以在这十多天里我首先思考的就是,促使我陷入无可抑制的迷惘和忧郁的,究竟是怎样的原理,怎样的意志,和怎样的契机呢。
具体的画面,我想我已经记得不是那么真切了,但如果非要追究一切的开始的话,应该还是在想到“三阙之后即将迎来十八年来最重要的节日”这个本该让人欢呼雀跃的消息的瞬间吧。
了解我如你,当然是清楚对于好多常人瞻前顾后的因素,我往往是不甚在意的,像节日这个概念本身,之于我都不过是迎合既有的秩序和约定俗成的习惯而佯装的快乐和祝愿罢了,就算冠以了诸如“初雪节”,“春之祭”这样的专有名词,也不过是和前一天或后一天毫无不同的时间刻度罢了。
“成人祭”应该也是一样的吧。我以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为什么在想起足足还有三阕时间的这个“成人祭”的时候,我会一反常态地陷入自我拉扯的泥淖呢?
老实说,即使是正在给你写信的此时此刻,甚至是你在阅读这封信的那时那刻,我或许都得不到答案。
但如果真的需要我找到那么一个勉强能够概括的形容词的话——我想,果然还是“空虚”吧。
三阙之后的那一天。从那一天起,虽然对于我本身来说不过是在时间计量上多累加了一个一,可是,无法反驳的变化却会影响我的一切吧。那一天之前,我还能被称作孩子,是不具有完全的社会能力的,必须受到来自长辈和族人关护的——虽然这些实际上我都不曾体验——孩子。讽刺的是,在跨过那个即使不存在也对世界的运转毫无影响的微薄的瞬间,他们却必须将我看做是一个健全的人格,一个必须被正视,也必须为了这样的正视而肩负责任的,成年人。
也就是说,虽然我本身可能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是外界对我的定义和印象的改变,相对地会将影响施加在我的身上,如果我继续选择一成不变,会不会就会跟不上这个世界运转的步伐,而成为不合时宜的,被淘汰的那类灵魂呢?
我在纠结的,就是这样一个玄乎其玄,其实毫无现实意义的问题罢了。
在我之前的十一——或者说即将累加至十二年的时间经验里,一直都是毫不在意外界地我行我素过来的。由于那件事的契机,这个世界上并无能够实际约束和指引我的人的存在,而又因为对人际交往的反感而没有“朋友”这个概念的我,对于这样的我来说,无论做什么事,做的好或者是坏,甚至是根本不做事,也不会得到任何的指责和诘难,一直以来我将这样的自由视作是芙兰女神对受尽伤痛的我的一种变相的回报,然而在那个时间,我突然认为,不能这么下去了。
像是不留名的旅人,在时间和空间的交汇里短暂地停留然后消失空无,连一点点存在过的痕迹都不能留下——这真的是我期望中的完美人生么?
在某一堂课程的最后,我的导师为了给我阐述某个道理进行了这样的引证,一个在幼年被鱼骨头噎住喉咙的孩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因为恐惧而对同类的食物敬而远之,然而——我知道他言语间的重点马上会跟随者这个“然而”蜂拥而至——无论他有多么恐惧同样经历的再次发生,但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终究会在外界的牵引,如朋友,恋人的怂恿,或是生活,工作上的迫不得已……总之,他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尝试吧,那种他曾经视作洪水猛兽的食材。
“然后,他会突然间惊觉——原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畏惧的东西,相反,是很好的体验。”
虽然内心里也曾强词夺理说“一生不再染指鱼肉的人也不是不存在的”,但我当然明白他话语里的意思。
过去的伤痛是不可能持续一生的,你终究会走出来,由着某一个契机。
然后,体味到生命别让的光彩。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励志的主题吧。
我知道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当然是知道的。
但是……
我本来以为这样的说教和之前其他所有的说教一样,都在短暂的叨扰后彻底离开了我的思觉。
可事实却是,我在意了。
而且不是一般程度的,是可以让我这样的人执着两个周间的。在意了。
——如果一定要走出阴影的话,又应该何去何从呢。
因为之前不曾移动,所以没有这样的困扰,但一旦产生了最初的动摇,这样的困扰就将对应着你生命的流动而伴随始终。
在来到这个名叫莱纳的小镇之后,我从未离开过这里一步。即使在书本典籍和言传身教中也算对这个世界有着比较清晰的了解,但那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像如今的“海”那样虚伪的映像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识这个世界,更深刻的样子。
再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体会一些曾经没有机会也没有心体会的人生。
最后。我想从那陌生而广袤的世界和陌生而广袤的人生里,翻寻出那被我遗忘了很久的感情。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像那个被鱼刺噎过的孩子一样,慢慢地愈合往昔的伤痕,甚至连记忆也变得模糊,只是在漫不经心中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海味的鲜美吧。
可是对于我来说,我并不太认可那样的遗忘——太像自我逃避了,不是么?
所以,我想要记录下来,我的迷惘和踌躇,我的不安和怀疑,然后将这所有的心情,写给唯一一个能够认真理会我这样心情的你。
所以菲斯,我才会在信头的位置那样著名你在我心底的定义。
就像往常任何一次一样地,我又需要你的建议了。
请务必,尽快回复我哦。
因为等待你的回信,将是等到你的回信之前,艾雅·卡桑蜜雯唯一会做的事。
愿安好。
你真挚的 艾雅
菲斯写给艾雅的信·晓历第三纪六十四年·雪月中阕二日
致我唯一的咨询客户艾雅·卡桑蜜雯小姐
我想,看来是有必要和艾雅小姐见上一面了。
成人祭的第二天,我会在女王帷幕等你。
你真诚的 菲斯·齐力克
【4】
晚餐。
结束之后,菲斯在“风信海岸”为我和蜜思订下了一间靠海的,双床房间。
为什么你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什么?晚餐结束了?
——这就是你想要问我的问题么。都写在脸上了呢。
通常来说,与昔日魂牵梦萦的笔友的初次相见,被邀请在窗外便是港湾晚灯的烛光餐厅共进晚餐,之于一般的人来说,这不都应该是值得珍藏一生的回忆吗。
可是在我看来,一笔带过,是对这段情节最完美的交待。
平心而论,这绝对是我贫乏的十八年生命里最享受的一次用餐体验,精致典雅的小隔间内,小提琴的旋律优婉,反映射着盈盈烛光的玻璃桌面,海面与夜空的泼洒下像明灭的群星。菲斯坐在我的对面,戴着纯白手套的双手优雅地持着刀叉,无可挑剔的举止和谈吐,渊博的知识和高超的语言艺术,他这样的男人从来不会让女伴感到无聊。
一切都是那么美妙。
所以,果然问题是出在我自己么。
为什么看着身旁的少女与对面的少年相聊甚欢的时候,会连插话都做不到,只能干涩地维持着并不好看的笑容呢?
快点发现啊,快点发现我的并不满意啊。
你不远万里从铎恩飞过来见面的,不应该是我才对吗。为什么非要对蜜思的问话那么一丝不苟地回答呢?
而蜜思,无论你多么冒失多么无所顾忌,自己是作为我的陪同才来到这里的最基本的觉悟难道不应该有么,可是你知道吗,如果这一刻的画面被一个不知情的外人看在眼里,一定会认为我不过是陪衬你才是这个故事的女主角吧。
可是——可是这一切真的能迁怒这个少年和这个少女吗。
为了防止两人独处的尴尬才特意带上蜜思作为缓和气氛的”工具“的我,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么?造就这一切的都是我自己而已,又有什么资格迁怒他人呢?
为什么会有这么别扭的心思呢?
明明,是这么完美的晚餐啊。
“怎么了,艾雅小姐身体有些不舒服么?”
“啊咧?艾雅你怎么了呢?刚刚不是还活灵活现的么?”
“所以说你这个用词是完全不对的啊。”我无奈地揶揄着,敲了敲蜜思的头。
“如果艾雅小姐不太舒服的话,我想晚餐就先进行到这里吧,我送两位去房间休息。”菲斯这么说着,全程注视着我的眼睛。在一半的刘海掩映下,我只能看到他的右眼。他的眼睛是淡到有些透明的紫色,就像一缕随时都会消失不见的轻烟。
就那样毫无征兆地飘入我的世界,那么——会不会也会有一天,毫无征兆地飘走呢?
突然,感到恐惧了。
“我没有关系的,第一次和菲斯的晚餐,这样的回忆我不想破坏。”双手抱在胸前的我这么强装着微笑,一定,比刚才更加难看了吧。
然而这一次少年却执着了一次,他叫来了服务生随口一句把帐记在他家族的卡上之后,拉着我的手,到酒店金碧辉煌的前台办理了住房手续。
啊哈。明明说好跳过的,到头来还是说了这么多呢。
真正重要的,是在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
“啊啊,吃得好饱呢,呐菲斯,你们贵族平时每天都吃这样的食物吗?真是羡慕呢。”
“也不是了,虽说被称作‘贵族’,但实际上也并非和你们是天差地别的两类人——相比之下,倒是那些富商大贾过着挥金如土的奢华人生呢。”
拽着我的小臂的少女,即使疯狂了一天却依旧毫无倦意的花花蝴蝶。牵着我右手的少年,无论从任何时间任何角度看过去,都是那么无可挑剔地完美着的翩翩公子。
夹在中间的我,一如既往地以沉默将自己笨拙地包裹起来的我。
仿佛人工组合在一起的源能粒子,以三人并排的滑稽形式,踏上通往二楼房间的纯白阶梯。
“今天天色不早了,两位小姐就请先好好地休息,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可以由我带两位小姐在女王帷幕游览一番。”菲斯在比我们房间号少一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我的房间在这里,就在你们的隔壁,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随时叫我。”
“今天已经这么麻烦菲斯先生了,怎么好意思再影响你的睡眠呢。”我有些拘谨地朝少年笑了一笑,正准备着一边抽出他掌心的手,一边以“晚安”结束这纷乱的一天。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安静的世界里,突兀而刺耳的声音。
走廊尽头的房间,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这里是酒店。酒店的房间里住着客人,在楼道上遇见其他房间的客人,怎么看都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件而已。
可是。
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缓缓朝我们走来的,高挑的纤细的身影。笼罩在红雾般飘渺的轻纱里,却无法看清本质的神秘,只能从婀娜轻盈的步伐中猜测正体是少女的,这样一个身影。
高跟鞋临幸着纯白瓷砖的清晰的响声。
像是踏着名为”时间“的长歌的节拍一般在我的耳际渐渐靠近。
只是一瞬间。只是一瞬间便夺走了,我原本停留在菲斯面容上的眼光,然后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仿佛只要是她存在的地方,任何人都无暇它顾,只能沦为她的俘虏一般。
与其说是一个生命,倒更不如说是一种引力。而这引力,正在一步一步地朝我靠近。不算遥远的走廊的长度,对于聚精会神地锁定着她影子的我来说却仿佛半生般漫长,就连在任何场合也从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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