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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看来您应该是开豪车上学的人。”

    “像吗?”薄覃桉笑道,任由游屿上下打量。

    游屿认真观察后说,“您一定很有钱。”

    薄覃桉摸摸游屿的脑袋,“以后你会比我更有钱。”

    得亏舒少媛小有名气,画卖得出去,学生也喜欢在她那补课。穷文富武,古往今来饿死的都是穷秀才。

    “借您吉言。”游屿直接在厨房的水槽洗手,将手上的油都洗干净后又飘荡回书房完成未完成的画。

    周日游屿回家去保安室拿苹果干,保安凑过来问游屿这黑袋子里都装些什么。

    “苹果干。”本想拿出来些给保安,但手碰到袋口后游屿又不着痕迹地缩回去。

    他不住家,取苹果干后沿路找了个共享单车,骑车去薄邵意那。

    刚开门,客厅传来薄邵意的叹气声。

    “别难过,我爸就这个样,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这浪算是我见过翻最高的。”

    “别遗憾,我爸不算什么好男人。”

    “哎,小屿回来了。”薄邵意看到游屿抱着黑色袋子往零食柜那走,他问袋子里什么宝贝。

    游屿指指坐在薄邵意身旁低着头用纸抹眼泪的人,“罗景?怎么哭了?”

    薄邵意连忙冲游屿打手势,示意他别刺激罗景。

    这两人关系不是不好吗?游屿又问:“你又怎么欺负他了?”

    “需要给薄医生打电话吗?”游屿这句话是对罗景说的。

    罗景一双眼哭得通红,手边全是擤鼻涕的纸,脚下腿上,纸巾无处不在。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拿你的画纸给他擦眼泪。”薄邵意边说,边拆新的纸巾袋,安慰道:“你看,你舞地再欢实,我爸其实也不把你当回事。”

    “别哭,你看你又哭,我爸不喜欢总哭的男生……当然你也不算男生,算青年?”

    “男人心海底针,要学会自爱。”

    薄邵意劝人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熟练,游屿不明觉厉叹为观止。

    第四十二章

    他转念又一想,薄邵意与罗景的关系有好到互诉衷肠,并肩哭泣的地步吗?

    没有。

    薄邵意对罗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罗景放在薄覃桉身上的那对眼睛从眼眶里挖出来踩扁。

    罗景是美人,美人落泪也是美人,顶多加上“梨花带雨”诸如此类的形容词前缀,后缀仍旧是美人。美人哭可真的太漂亮了,眼眸眼角眼梢飞起的浅红色像是日落前的绯红夕阳,像是蜜桃尖上逐渐晕染的粉色,像是调色盘上他最喜欢的混色。

    游屿没立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安静坐在罗景身边,听罗景抽噎着说我不甘心。

    薄邵意乐了,仰头对着天花板无声大笑,表情收于游屿眼底,游屿无奈摇头。

    “你不甘心的还少吗?”薄邵意劝道,“你又不是小孩,工作的地方也是整个社会层不说最复杂,但盘根错节总不错吧。”

    “被无数人诋毁,被合作方毁约,你都忍了,怎么到我爸这,就迈不过坎了呢?”薄邵意唏嘘。

    爱情是强大的,但也足以摧毁一个人。

    罗景最近埋头事业,每天只能睡三个多小时,不光精神不佳,整个人似乎都由于睡眠不足而肿了许多。无数通告咬着牙熬过去,总算是到头,他第一时间联系薄覃桉,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国外度假。

    薄覃桉拒绝,紧接着告诉罗景,我想我们应该分手。

    这话说可真是太绝情,毫不给罗景面子,直切要害。

    如果说不合适,那么还有回转的余地,两人可以心平气和找个阳光普照的晴天坐在咖啡厅好好聊聊。但直截了当讲分手,那就是免谈的态度。

    罗景算是跟薄覃桉最久的,薄覃桉什么性格,没在一起时他就知道,也明白自己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娱乐圈奉行娱乐至死,娱乐这一波,激情澎湃后就死了。

    他万万没想到死得这么突然,更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薄覃桉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是我不对。

    薄邵意说:“你看,这不显而易见的渣男行为吗?”

    倒也是,游屿颇为赞同。

    说分手还不足以动摇罗景强大的内心,直到他昨天去找薄覃桉,薄覃桉身边跟着个陌生男人。其实他也没看到脸,那人腿长腰细,走着走着就贴在薄覃桉胳膊上,薄覃桉没拒绝,偏头对那人说了什么。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罗景就此崩溃。

    罗景的描述太戏剧,就像午夜泡菜剧那样,游屿试着问:“会不会是误会?”

    罗景听罢立即道:“不会,我不会看错。”

    万一眼瞎呢?马不也经常失前蹄吗。

    游屿又陪着罗景坐了会,实在是困,便打着哈切洗漱睡觉。睡前去看了眼薄邵意,薄邵意精神抖擞毫无困意,多半是被罗景刺激,他惯喜欢看笑话。

    后来薄邵意才告诉游屿,其实并不是所有薄覃桉的情人都有这个待遇。罗景对他不错,人挺好,就是一时眼瞎才做了我爸情人。以前有想带着孩子嫁过来篡位的,临走前格外狼狈,薄邵意当着他们的面将他们的生活用品从窗户丢出去。

    “我爸这种人注孤生,性格不好工作时间紧张。”薄邵意说,“我挤兑那些情人,是在帮他们不要误入歧途。”

    游屿心说你还挺理直气壮。

    翌日一早,游屿出门时罗景与薄邵意就那么躺在客厅地毯上睡过去了。

    游屿从卧室里拿出毯子盖在他们身上,轻手轻脚离开。

    上色课程结束时,陈卡斯边擦手边对游屿道:“下周我要出国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游屿问。

    陈卡斯笑着说:“周二,别想着偷懒,回来后我要看到至少完成百分之五十的画稿。”

    陈卡斯与舒少媛的教法不同,舒少媛坚持以量堆积经验,所以会要求游屿在极快的时间完成不同的画稿,但陈卡斯不同,陈卡斯认为只有追求每个细节,就算一周只完成一幅画也对画技是一种极大的提升。

    这种方式下,游屿的情绪稍微能放松很多,也更有时间摸索属于自己的画法。学习绘画的人会经过几个阶段,初期临摹,中期过度,后期成熟形成独属于自己的画法风格。

    画技有余灵动不足,这是陈卡斯对游屿的评价。

    游屿问老师我该怎么改变,陈卡斯乐呵呵着说画着看呗。

    于是游屿决定趁陈卡斯不在的时候去看舒少媛,自从上次住院后,他再也没见过舒少媛。他发消息问杨程昱他家地址,杨程昱先是诧异了下,而后将地址发给游屿。

    他问我需要回避吗?

    游屿答:最好是。

    杨程昱在识时务这方面,远超过已经被薄覃桉无情甩掉的罗景。

    他准备好果盘,甚至将午饭也都做好,出门去学校画室画画了。

    游屿没想着午饭晚饭一起吃,早晨九点便出发,小区不难找,坐地铁二十分钟出了地铁口直走便是。

    舒少媛已经显怀了,但她瘦,比一般孕妇的肚子要小一些,腰仍旧很细。

    舒少媛披着毯子开门,游屿站在门边有一瞬的不自在。舒少媛问要弯腰帮游屿拿拖鞋,游屿连忙扶住舒少媛说我自己来。

    “今天周五学校没课吗?”

    游屿答:陈老师有事不在,我来看看您。

    他笑了下,“我觉得您应该什么都不缺,就空着手来了。”

    话罢,空气中有一瞬的停滞,游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和舒少媛是母子,他说得太客套了。不过舒少媛并未察觉,在游屿自省时,去冰箱拿了一罐牛奶放在游屿面前,“学习紧张吗?”

    游屿摇头,“还好。”

    “补习班那边的老师前两天来电话,说你进步特别大,明年六月高考,争取考个好成绩。”舒少媛说。

    舒少媛从前从来不会定时定点吃饭,更不会吃多,但现在为了孩子也不得不暂时放弃控制身材,转而向更为健康的作息靠近。

    其实见到舒少媛的精神状态后,游屿对舒少媛的怨就莫名其妙少了一多半。他和舒少媛的母子关系其实一直趋向于某种病态的依靠,一旦打破这种依靠,很多隐藏在他与舒少媛之间的问题便会随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而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