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良组的战斗力和淡岛的性别一样善变吗？”雨造问道。刚问出口就被本来叼着根草梗在一旁气定神闲围观的淡岛狠狠砸了一拳头，顺便往雨造身上补上了几脚，打得雨造嗷嗷直叫。

    “羽衣狐大人，据看守外围的小妖来报，有几个人类在将近傍晚时分抵达了京都。”

    “哦~那几个人类有什么特殊的吗？还要你亲自来说。”

    “嘿、嘿、嘿~虽然他们本身没什么特殊的，只是据我所知，那几个人类和奴良组三代目关系匪浅，我们倒可以利用那几个人类来挟制奴良组，还有花开院的阴阳师，自诩为人类而战的阴阳师，会不会为了大部分的那群而漠视那几条生命呢，羽衣狐大人想必也会很感兴趣吧。……决定权在他们手上，这几个人的生死也取决于他们一念之间，救人或者舍弃，二选一的剧目，永远不会过时呢……”

    这场剧目该如何演绎呢？妾身实在……很期待啊。

    羽衣狐阖上双眼，“狂骨，那几个人类就由你去带回来。”

    “嗨，姐姐大人！”一旁静候的狂骨乖巧的答道。

    第42章 狂骨の歌谣

    “…清继，我们还要再往里面深入吗？”颤抖的询问声在空旷的神社里响起，在没有一丝人气的神社里更显得渗人。

    夜色渐深，纵使是神圣的祭祀之所，到了晚上还是有几分毛骨悚然，更何况这个特殊时期了——祭祀人员都接受到花开院家的通知，全都撤离了神社，更是在神社外挂起了“暂不开放”的牌子，避免一些毫不知情的误入者，不过很显然，这一简单的小小提示并不能阻止某些单胆包天的妖怪爱好者，譬如清十字侦探团的首任团长——清十字清继。

    一下地铁，清继就带领岛二郎、鸟居、沙织，加奈马不停蹄的直接杀到最近的寺庙了。

    “那是当然的！难道你都感受不到这里美妙绝伦的气氛吗？”清继气急败坏的肯定到，然后又抒发了一通他的那套早就用烂了不知多少回的妖怪言论，一脸即将要和妖怪亲密无间零距离接触的梦幻表情。

    “不管怎样，还是先回酒店安顿再说，要知道，长途跋涉可是对女孩子的皮肤有很大的侵害的，要好好保养才能补回来。”沙织打开了手电筒，橘黄色的光束驱散了脚下的黑暗。

    谁知刚打开手电筒，清继的反应就变大了。恼怒的从沙织手上一把抢过手电筒，把开关关上，黑暗中仅有的光亮也灭掉了。

    “清继，你什么意思！”

    “什么都不懂就不要擅自主张，你知不知道光源会把那些小家伙吓跑的，要是找不到了你上哪儿赔我妖怪。”

    妖怪妖怪，你那么喜欢妖怪干脆舍身喂妖怪得了，和妖怪合为一体天长地久的呆在一块儿！哦~差点忘了！就你那个看了就反胃的模样妖怪吃不吃得下还不一定呢，就算将就着勉勉强强把你下咽也会身体不适，然后把你当成不可吸收利用的垃圾一样排除体外的。不过就算这种待遇，想必你也会很荣幸的！！！沙织愤恨的想到。

    “对了，你刚刚说的酒店是怎么回事？”不合时宜的还挺无辜的在沙织眼里已经是欠扁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你说定好酒店的吗？！要不然我大老远从浮世绘陪你跑到京都来喝西北风的吗！”

    糟糕，貌似因为即将和要可爱的妖怪面对面太过兴奋完全把这档子事抛到后脑勺去了。心里虽是这么想的，清继却打定主意死都不承认。

    “我有说过吗？没有吧，呵、呵、呵……”清继干笑着顺便自以为隐秘的给岛二郎使眼色，殊不知全都落在沙织眼里。

    岛二郎一开始没有领会清继的意思，在清继递眼色递得眼皮都快抽筋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刚要接上清继的话，就被脸色难看的沙织抢先一步。

    “好，好你个清继！你就赶着去送死吧，我、不、奉、陪、了！”沙织一字一句的撂下话，接着狠狠瞪了一眼在清继示意之下想要帮清继串供圆谎的岛二郎，然后利落的转身返回来时的方向，身影慢慢融入了夜色中。而岛二郎在沙织的眼刀下一个激灵，在温度本就偏低的夜晚，更觉的一股寒意慢慢渗入身体里。

    “可是沙织她……”同样是女孩子的鸟居就算和清继他们走在一道儿心里都还有点犯怵，当然也知道沙织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会有许多不安全的因素，更何况，其实从刚抵达京都站，鸟居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可是又不知道确切的地方。要是…是平时的京都。

    平时的京都？平时的京都是怎么样呢？鸟居即使这次是第一次来京都也知道京都不该是死气沉沉的样子，从电视、报纸上都可以了解到，京都是个繁华之地，即使是夜晚，也是灯光将夜幕映照的犹如白天一样。这里，不，不光是这里，京都，整个京都都不对劲！回想起来，下站的时候好像连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一个人也没有，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刻，鸟居心里极度不安。

    “不用去理她。她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会去找旅店住的，要是实在找不到还不会坐车回去吗。”清继满不在乎的摆摆手。“let’s go!”

    “哦~”岛二郎跟在清继身后起哄。

    不，不止这么简单！鸟居在心里反驳道，可是嘴唇蠕动几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一切都只是心里的猜测而已，冒冒然说出来只会让大家都不安吧。说起来……听奴良同学说，柚萝和稻垣同学都回京都了，依他们阴阳师的身份来看，京都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之前完全没有风声啊。但是京都现在的样子，连我这个普通人都能看出点端倪(清继不算，岛二郎只知道附和清继的话也不算)。以这个思路接着往下分析，鸟居心里慢慢浮上一个十分不好的念头。京都这个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头，而外界完全一点反应也没有，俨然就像是，和京都彻底隔绝了！

    那么，我们几个是怎么进来的？

    鸟居觉得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覆盖在头顶上的那片夜幕，随时会把他们几个给网住，挣脱不了，也逃不了！一丝绝望的苦涩攀附在心头。鸟居仿佛看见择人而嗜的妖怪隐在暗处，随时会扑出来将他们吞吃入腹。

    “夏实，你怎么，还好吧？”

    鸟居抬眼看见的就是加奈略带关怀的眼神，从加奈的眼底，可以看见自己微微苍白的脸色。鸟居摇了摇头，和加奈一起跟上了清继和岛二郎的步伐。

    放我们进来是要吃我们吗？不像，我们几个远远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否则，他可以放更多的人进来，反应外界的人也不知道京都现在的境况。

    猫抓耗子的游戏？也不像。最起码也要露露脸，让我们恐惧一把，再故意放走我们，让我们惶惶不可终日，那才达到了目的。

    那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是说，我们有什么特别的？可是我们几个就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唯一不普通一点，就是认识了身为阴阳师的柚萝的稻垣！鸟居觉得脑子里的那条思路逐渐明朗起来。这么说来，那些妖怪是想要拿我们来要挟敌对的阴阳师，那么暂时不会想要我们的命了，那沙织她的安全也可以暂时放心了。只是到时我们落在妖怪手里，最后的命运就要看阴阳师的选择了。比起区区几个人的生命，是拯救京都的分量更重呢，还是眼前的人命的分量更重？

    即使鸟居看清了目前的形式，可在心里占了大部分的还是气愤，最后才是无奈。因为是普通人，所以没有反抗的能力，因为是普通人，所以即使知道哪些躲在暗处的家伙的打算，也只能听之任之，因为是普通人，最后自己的命运只能交到别人手里，连自己做主的权利也没有！只因为，是普通人。

    这一次，没有人会来救我了，千羽大人……

    “姐三六角蛸锦……四绫佛高松万五条，雪駄叮叮当当鱼架，通过了六条三哲……过了七条就是**，最后就是十条东寺。”清亮柔和中带着点娇俏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飘荡。

    “……竹夷丸？”

    鸟居和加奈对视一眼，双方的眼神都闪烁不定。她们没有看到一个人，而且也判断不出来歌声从哪儿传来的，但从对方的眼神中都了解对方和自己听到了同样的歌声。

    “你们两个快点啊，要是走丢了别怪我不找你们。”前面传来清继不耐烦的声音，从声音来看一点异样也没有，就像没听到突然冒出来的歌声一样。

    沙织一边摸着黑，一边走，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脚下还不忘踢着小石子泄愤，还不时频频回头看有没有人追上来，见一直没动静，嘟囔声就更加清晰了。

    “臭清继，死清继，居然不来找我回去，算你厉害，下次再有活动，就别指望我我会跟你去！……不会真的扔下我一个人吧。”沙织停驻不动，害怕的往四处张望，越是这样，心里越是紧张，心跳得越快。

    嘭嗵、嘭嗵、嘭嗵……

    “雪駄叮叮当当鱼架，通过了六条三哲……”

    是谁？谁在哪里！

    “姐姐想去哪里呢？还不可以离开哦，否则姐姐大人会生气的。”

    狂骨仍是穿着她那身鲜艳的和服，怀里抱着一个人的头骨，一看就知道有剧毒的翠绿色的小蛇在空洞的两眼眶之间来回的游动，吐着蛇信，嘶嘶嘶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夜里被无数倍的放大，显得异常毛骨悚然，自黑暗中慢慢走入沙织的视野中，琥珀色的大眼异常的纯粹明亮，一派小女孩的天真无邪。

    第43章 数珠断裂

    逃！一定要逃出去！

    此时纱织的脑海里疯狂的运转着这个念头。非常文学否则，一定会失去…会失去什么？沙织娇嫩的唇上血色尽褪，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合着，前一刻还带着恼怒的神色变得惊恐不定。为什么动不了了？沙织想发出声音，亦或是对清继那行人的警示，可是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喉咙，就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抑制住一样。

    会死吗？沙织转动眼珠，左边，右边，尽是看不到边际的黑暗，又转向眼前身量娇小的女孩子，脸上一派天真烂漫，歪着头好奇的看着自己。无力感觉一波一波涌上心头。会死吗？死在这个看起来像是人类女孩子的妖怪手里？然后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暴尸荒野，不，也或许是被妖怪吃掉，这个可能性倒是大一点。沙织苦涩的想到。

    “姐姐想去哪里呢？还不可以离开哦，否则姐姐大人会生气的。”

    邻家小妹妹式的语气，看似好心的劝告，实则恶魔般的宣告，天真而又残忍。也对，妖怪本来就是没有感情的，更何况是同情心了。

    沙织眼睁睁的看着狂骨一步一步的离自己越来越近，绝望慢慢吞噬仅有的理智。就要死了吗？就这样毫无价值的死去，无声无息，甚至除了这个将要杀死自己的妖怪之外都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死亡。起码，还应该做点什么，在死之前……

    可又能做什么呢？连自己都救不了，甚至还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之下，听着那死亡的呢喃越来越清晰，就这样的自己，又能做的聊什么呢，在妖怪的眼皮子底下？

    五步，四步，三步……沙织与狂骨之间的距离慢慢拉近，沙织终于忍受不住阖上了眼睑。既然抗拒不了，那就坦然接受，即使并不心甘情愿。又怎么会情愿呢？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沙织了。

    我还是中学生啊，还没享受花一般的美好年华，还没约完会！都怪那个清继！要不是他，我还好好地呆在浮世绘，哪像这样！即便在这一刻，沙织也不忘狠狠记上清继一笔。

    两步，一步。狂骨在距沙织一步的距离那里站定。抬起手对着沙织，手上泛起淡淡的幽绿色光芒，沙织在那绿光的笼罩之下，眼睛一黑，终于意识陷入了昏睡中。

    “搞定了一个，下一个轮到谁了呢？”狂骨一招手，隐藏在暗处的小喽啰马上就出来把沙织带了下去，狂骨的目光顺着台阶而上，一直看向祭祀的大殿，语气略带兴奋，怀里抱着的那个白骨森森的头骨上的两个阴测测的眼眶之间，青色的小蛇吐着蛇信“嘶、嘶”的游走着。

    “看那里的佛像！”清继眼睛一亮，率先一步奔到大殿中央，对着那尊栩栩如生的佛像又是抒发了一通赞叹，丝毫没有察觉到鸟居不安的情绪。夜，没有风，可是周围重重叠叠的黑影犹如鬼魅一般的无风自动，岛二郎惊恐的环视了两旁张牙舞爪的仿佛要扑过来的黑影一眼，搓了搓手臂马上跟上了清继的脚步。.

    “夏实，你在担心沙织吗？”加奈听到自己身后没有响起脚步声，就回过头去，就看到鸟居还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脸上满是踌躇的神色，还不时频频的向后看过去。

    “呃…是有一点担心。”鸟居回过神，掩住自己眼底的恐慌，掂量着语气说道，“……加奈，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好像鬼气森森的？”最后几个字像是被掐着喉咙说出来的，要不是四周静得太不过寻常，加奈倒要听不清楚了。

    “没有啊。是想多了吧，才会自己吓自己。”加奈毫不避忌的环视一圈，笑着说道。可是那平时算得上是温暖人心的笑容也没有驱散或是稍微减轻鸟居心底的阴寒。

    加奈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吗？可是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寒绝对会真实存在的。还有刚才的歌谣《竹夷丸》，加奈明明也有听到。那么，是针对我一个人的，还是……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鸟居嗫嚅着附和道，可是心里的警惕性又不止提高了一个等级，暗地里随时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唯恐到时反应不及。

    在如鬼魅一般的黑影中，两点猩红之色犹如在海浪上一样轻缓的晃动，有时又忽远忽近，有时仿佛就要近在咫尺，而这一切，身为普通人的加奈和鸟居全然没有察觉，此刻，危险依然悄悄地接近了。

    “把手给我吧，再不追上去，清继他们两个就要走远了。”加奈伸出手递向鸟居。

    鸟居看着加奈的笑容，虽然忐忑不安的心稍有安定，但是也更加担心了。难道有危机感的就我一个人么？鸟居悲哀地想到，同时不忘也伸出手去和加奈的手牢牢地握在一起。

    就在她们的手紧握的那一刻，隐藏在黑影中的那个拥有猩红色眼睛的东西终于化作一道疾驰的残影，向鸟居猛地冲了过来。

    鸟居离那个妖物的距离更近，显然鸟居自然就是那妖物的首选目标，而且鸟居身处的位置避无可避。加奈虽然看到了，可也来不及做出反应把鸟居拉到一边，情急之□体自动做出反应，朝着鸟居扑了过去，自己挡在鸟居身上，握紧的手抓的更牢了。

    “加奈！”鸟居惊呼一声，眼睛睁得大大的。为什么不走？可以不用管我的。自己的命不是最重要的吗？

    “因为，夏实是我的朋友啊。”一辈子的朋友，怎么可以放手？也不会放手。加奈的眼睛闭得紧紧的，随时准备迎来突如其来的剧痛，因为不知道忍不忍得住，更不想鸟居内疚，不想她担心。

    加奈……鸟居的眼睛莫名的湿润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鸟居想挣脱加奈，可加奈一反平时的柔弱，死死地把鸟居按在身下。鸟居眨眨眼睛，把无用的泪水挤去，视线重新开始变得清晰起来，鸟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加奈，也直盯着即将要来的残忍一刻。什么都做不了，还要加奈来保护自己！鸟居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要是，要是有力量就好了，就不想这样，束手就擒！

    那拥有猩红色眼睛的妖物终于显露出了本来面目，那是一只看起来跟猴子差不多的妖物，猩红色眼睛里闪着野性的残忍，四肢着地，比普通猴子更加敏捷灵活地身手，嘴里有一口尖锐的牙齿，散发着腥臭的口水在嘴角随着妖物的动作而肆意的洒在空气中。

    背后随着像猴子似的妖物的极速奔跑而带起的风声越来越接近，加奈的眼睛也闭得越紧，仿佛这样就能减轻马上要面临的痛楚一样，手上不自觉的施加了更重的力道，鸟居也回握了同等的力道，像是在回应在加奈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