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魔怪在心里有个大胆的假设，要是能阻止他的现世，那算得上对手的唯有羽衣狐。以小佑的水平，虽然仍是棘手，但难度系数已经降了好几个等级，起码胜算也可以提高好几成。可紧接着，魔怪又马上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依晴明的意思来看，他的现世必不可免，那就说明，小佑还是得正面对上他。这样一来，还是绕回原地了。只希望……晴明不会袖手旁观，出手那是绝对的。晴明和自己其实都一样吧，有些经历，只需要一次就够了。这些念头仅在一瞬间在魔怪脑海里一闪而逝。

    “可是，魔君你确定我们赶到时他们不会散场了，第二封印相国寺就算要跑的也要跑上半天。”稻垣犹疑地发问。

    车子什么的是想都不要想了，京都蔓延的沉重气氛就算是普通人，以他们的神经都感觉到不对头了，别说白天的人流明显减少，晚上更是几乎足不出户，当然也有列外的，一些不信邪的、自诩艺高胆大的人，他们的下场也可以预见，在愈加肆无忌惮的京都妖怪眼里，可以捕捉的猎物减少，那还在游荡的散发着在妖怪眼里名为食物香气而不自知的那些，你懂的。

    “呃…这个。”稻垣的问题堵了个魔怪哑口无言。魔怪支支吾吾，晚霞般绚烂的红眸闪烁不定，就是不看稻垣。

    就在魔怪和稻垣相对无言之时，“轱辘——”一声在他们耳边刺耳的响起。稻垣和魔怪齐齐转向声源处，就看到车之辅躲在大门后探头探脑的身影，可惜大门并没有完全掩盖住他的躯体。车之辅接上稻垣和魔怪投来的视线，明显僵硬了一下，狰狞的鬼面上挂上一滴斗大的汗珠，眼神心虚的游移，又缩了回去，留下地上斜斜的还在颤栗的影子。

    “就它了！”魔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从稻垣肩上一跃而下，兴奋地像人一样用后腿支撑站了起来，伸出一只爪子指向躲在门后的车之辅。

    好吧，由车之辅载着去的话，路程就够不成问题。只是……稻垣扯了扯嘴角。他胆子这么小，你确定他载我们去吗?

    “魔君，我看是不是去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强迫不好吧。”欺负胆小的妖怪是不道德的！还是因为太熟了所以欺负起来驾轻就熟？

    稻垣目送魔怪走到车之辅面前用妖怪语言交涉，车之辅的鬼脸上冷汗越来越多，神色也越加惶恐，车身晃动的“咯吱、咯吱”作响，稻垣不由担心了一下车之辅会不会散架。

    “你这个胆小鬼!”魔怪突然毫无预兆的爆发了出来，一边气得跳脚，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车之辅。“小佑，快把他灭了，这家伙简直就是妖怪的耻辱！”

    “怎么回事？”稻垣有点摸不着头绪，刚才不谈得好好的，一下子就翻脸了。可是看车之辅眼眶又涌起的泪花，射过来的可怜兮兮的眼神，稻垣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魔怪气愤地控诉道：“不就是让他送我们到相国寺附近嘛，又不是让他带我们直接冲进去，连这点胆量也没有，一千多年不仅不见长进，还退了这么多，你白活的吗！当初还有胆子带我和小佑去被穷奇占据的贵船山，现在连小小的相国寺也不敢去啦？不就是一只丧心病狂的母狐狸！小佑，快点人道毁灭了他！”

    “魔君……”稻垣无奈的叫了一声，并没有付诸行动。还有，我并不记得和你去过贵船啊，还是由车之辅载着去的。稻垣在心里默默矫正了一下。

    就在这时，从门口窜出一团微黄色，他高高的跃起，稻垣就感到自己站在一片阴影中，等到阴影退去，就看到恢复真身的犬神站在自己身前。恢复真身的犬神有三米多高，稻垣只能仰着头看他。

    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犬神他，刚刚好像用的是逃命的架势吧。绝对是错觉！嗯，就是这样。稻垣自我催眠道。

    “我来带你们去。”

    犬神的语气少了当初见面的那份暴戾，反而添了一丝沉稳。似乎，来到晴明神社后，犬神就愈来愈沉默了，算起来不光是他，狸玉章也是。犬神追随狸玉章，总觉得问题是出在狸玉章身上，不过人都不在了，连同母亲一起，再追究都不具丝毫意义。

    “谢谢了，犬神。”

    犬神自觉蹲下，方便稻垣好上去。同时，魔怪也放弃了与车之辅的纠缠，也跃到犬神背上。

    “抓紧了。”犬神站直四肢，转过头说道。

    稻垣“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准备好了，手里牢牢的抓着犬神背上柔软的皮毛，防止自己在颠簸中掉下去，目视前方，眼神坚定。

    犬神发力开始疾驰。冷冽的风刮起衣襟，打在脸上像是要割开皮肤似的，稻垣睁不开眼睛，只能听到耳畔“呼呼”的风声。小心翼翼的调准坐姿，头微沉下，避开迎面正对着风，上下颠簸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怀里的那一团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让稻垣微凉的身体有了一丝回暖。

    在犬神带着稻垣和魔怪出发后，青龙的身形在门口显现了一下，在车之辅的注视中，又隐身在空气中，跟了上去。

    第40章 番外

    “好了，现在快撤吧！”被柚萝召唤式神破军而重新现世的第十三代花开院秀元拍着手招呼花开院的阴阳师战略性撤退。

    “可、可秋房哥哥，雅次哥哥，还有破户，他们怎么办？”听到秀元似要放弃营救，柚萝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磕磕巴巴的问道。

    “柚萝，你先走。”

    “龙二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也是花开院的一份子！而且……”柚萝握紧了拳头，毫不退缩的与龙二直视。“身为阴阳师的自尊，绝对不允许我临阵逃跑！”爷爷，也不想看到的。

    龙二皱了皱眉。“柚萝，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至于秋房那个家伙，我会把他带回来的。”龙二瞥了一眼身处敌阵的秋房，目光冰冷，但在之下，又有一丝浅薄的担忧一闪而逝。“魔魅流，柚萝就交给你了。”

    “我会保护好柚萝，用我的生命起誓。”魔魅流郑重地应承道。

    “哥哥！”柚萝抗议道。

    “柚萝酱，你哥哥说得对哦，现在不会逞英雄的时候。雾气一会就要散了，掩护不了多久，倒是就是想走恐怕不是凭自己的意愿能够决定了的。而且，就算输掉了也没什么好沮丧的，毕竟对方是修行的上千年的羽衣狐，随便拉一小段时间出来都比您现在活的年数长。”秀元劝说道，同时不忘密切的关注形式的变化。

    “……”

    不，这不是理由！因为比她弱，所以才赢不了，实力，说到底还是欠缺实力。柚萝咬着唇边，眼神倔强。却是不肯挪动一步。

    “柚萝，你还在犹豫什么，快走啊！”

    走？能走到哪里？逃得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下一次，是否还能保留对战羽衣狐的勇气呢？柚萝惨然一笑。逃开吧，可是那恐惧将永远根植在心底，慢慢吞噬最后的希望，直到失去自我，这一逃，那就真的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输得彻彻底底。可是，这一结局影响的不光是自己，还有龙二哥哥，秋房哥哥，花开院，还有其他人，代价，不是我能输得起的。所以，不可以输，不惜任何代价！

    一定会有办法的。柚萝咬破了下唇，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疼痛让柚萝的心神强制性恢复了一点。羽衣狐不是没有被打败过，那她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但她的极限又在哪里？冷静，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柚萝接着思考到。听爷爷说羽衣狐上一次被打败是在四百多年前，而打败她的人……是当时花开院家主。四百年，按族谱上所记载，不就是第十三代花开院秀元！

    “你当时是怎么打败羽衣狐的？”柚萝迫不及待地向秀元询问道。

    秀元被问得愣了一下，脑经马上转过来。“当时的主力是滑头鬼，我只是打打下手罢了。说起来，四百多年没见，也不知道那小子变成什么样了……”

    狂喜过后就是黯然的失落。

    没错，要是行的话早就出手了，还用得着撤退吗？柚萝的眼睛里的神采暗淡下来。真的束手无策了吗？然后狼狈的撤走，把秋房、雅次哥哥，破户放弃掉，然后他们会死吗？像秀儿、是人哥哥一样？

    柚萝露出自嘲一笑。其实是在自欺欺人吧。阴阳师落在妖怪手里，尤其是与花开院有宿怨的羽衣狐手里，下场可想而知，终归死路一条，不作他想。

    掩护身形的雾气流速突变，变得异常迅速，雾气也越来越飘渺了，阻碍羽衣狐那方视线的障碍物宣布告竭。秀元叹了一口气。已经来不及了。

    “喂喂，你们几个是不是太不把妾身放在眼里了，还是说，妾身错过了好剧目呢。”羽衣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站在荒骷髅头顶上，自上而下俯视狼狈的几人，齐腰的长发在夜风的吹拂下和夜色奇异的融为一体，姣好的唇形上挂着若有似无的嘲讽，仿佛看的就是一出小丑的闹剧。

    “好久不见，上次一别，也有四百多年了吧。你的品位似乎提升了不少，这次的寄主相当的漂亮啊。”秀元上下打量了一下羽衣狐，神情自若的打招呼道，脸上没有一点异样。

    “想要带他们跑吗？”羽衣狐半眯着眼睛将柚萝他们僵持的身影映在眼底，“虽然妾身很相信你的实力，毕竟是亲自较量过的，但要带走他们全部，未免痴人说梦了吧。说起来。”羽衣狐把滑落的碎发别在耳际，“要是那个小姑娘死掉的话，以她为媒介在这个世上现身的你一样也要离开吧，不管你跑得多远。”

    “好像是这样，我好像才注意到。”秀元一副恍然大悟，多亏了羽衣狐提醒才注意到的样子。“这么看来，我好像非要保全他们不可了。”

    羽衣狐嘴角的笑意褪去，眼神毫无温度。“虽然妾身很想看看你主演的余庆节目，不过相比而言，妾身之子的降生更加重要。”

    “姐姐，不要和他们废话了，把他们都做了吧，我手里的头骨也想再换个新的。”狂骨站在羽衣狐身边，手里捧着一个头骨，一条青色的小蛇在空洞洞的眼眶中进进出出，“嘶嘶”的吐着蛇信，一脸天真的提议道。音量也足够花开院一众听得清清楚楚了。

    “狂骨。”羽衣狐呵斥了一声，但语气并不严厉。狂骨不情愿的吐了吐舌头，不再插话。

    羽衣狐转向秀元，歉然道，虽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歉疚的神情。“狂骨说话就这么直率了点，不过小孩子这样才显得可爱不是吗？”

    秀元镇定自若的脸庞也有了一丝龟裂，身体僵硬了一下。

    “不过狂骨说的有一点算是很有道理呢，把你们全都葬送在这里，是不是就不再有被血气冲昏脑的不自量力的阴阳师再跑到妾身眼前碍眼呢？”

    “我不会让你如意的。”柚萝踉跄着站起来，但龙二看她摇摇晃晃的身形却十分忧心。看样子，是到极限了啊。也对，同时召唤出廉贞、武曲、贪狼，巨门，以柚萝的精神力同时使用四只式神已经很勉强了，还支持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后召唤出来的破军所需支撑的灵力更是庞大，怕是把柚萝身体里的灵力一下子抽空了吧。

    想到这里，龙二毫不犹豫的挡在柚萝面前，准备随时释放出狂言，虽然他的情况比柚萝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哥哥。柚萝抬眼看到龙二的背影，眼睛一片湿润。

    “来吧，为了妾身，为了迎接吾子的降生，将他们堕入黑暗吧。”

    羽衣狐身后的妖怪发出兴奋地吼叫声，此起彼伏。

    羽衣狐凭空升上半空，身后自动聚拢蓬松的尾巴，随意靠了上去，两条腿闲适地搭拉在一起，闲暇以待地注视着将要发生的血腥一幕。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这个天空霎时变成了银白色，不光是羽衣狐，在场的任何妖都被这突入而来的强光刺激的闭上了眼。一道犹如龙蛇般粗细的雷电贯彻天地，蜿蜿蜒蜒，直指羽衣狐当头劈下。

    “姐姐！”狂骨尖锐的喊声显得异常突兀。

    一阵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张开眼睛，看到的是原来羽衣狐所在的地方变成一个由尾巴合拢的圆体，上面的皮毛都被电成了焦黑色，还有细细的蓝色电流“滋啦啦”在游走，显得十分萎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柚萝呆呆的问道。

    “你们还有吧？”随着问候声，一人一魔怪一妖登上了相国寺的舞台。

    “稻垣？！”柚萝的声音又茫然转为了惊喜。像是想到什么声音又低沉了下去。“爷爷他……”

    “我知道。”稻垣接过话，眼神和转向这边的龙二交汇后又马上错开。

    “刚刚那招是你施放的吗？”秀元探究的看了一会而魔怪和犬神，在犬神终于忍不住对他龇牙咧嘴后识相的移开，对稻垣饶有兴趣的提问道。

    “呃，有问题吗？”稻垣歪了歪头。

    对上稻垣的紫眸，秀元有一瞬间的诧异，又很快的掩饰住，说道：“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实力，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柚萝酱，这位小朋友是你朋友吗？”虽是问柚萝，眼睛还是盯着稻垣。

    “他是…姑姑的儿子。和家里有点误会，所以不住一块儿。”柚萝有点尴尬的答道。

    “原来如此，也算是花开院家的人呢。”秀元眼底的疏离明显低了点。

    稻垣暗地里撇撇嘴。要不是看时机不对，早就反驳他跟花开院已经断绝关系了。“还是小心点好，你们不会以为羽衣狐就这么玩玩吧？”说着，稻垣暗地里早就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时刻注意着那边的状况。羽衣狐带来的那些妖怪像是被刚才那一击震慑住了，也不敢擅自行动。这样也好，省的还得分神顾忌他们。

    尾巴合拢成的圆体成不断传来“滋啦啦”的声响，还有被电成灰烬的焦黑色皮毛“簌簌”的往下掉落。

    “小朋友，你还有什么招式吗？”秀元问道。

    稻垣苦笑一声。“你就别指望我了，刚才那一招就是我迄今为止所学中威力最强的一招，而且这招消耗极大，再用一次不可能。”稻垣想了想又添道，“起码今天不行。”

    秀元摸着下巴沉思一会，对柚萝说，“柚萝酱，看来我们不走不行了。”柚萝强行运转了一□上的灵力，但身上的灵力却运转不开，有一种滞殆的感觉，一点恢复的迹象也没有，柚萝虽不情愿，但此刻的情势容不得自己犹豫，也点头同意了。

    “你们以为，你们还走得了吗？”森冷的杀气铺天盖地的压迫而来，羽衣狐展开抵御雷电的尾巴，居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完全褪去了掩饰的表情，露出了野性的那一面，饶是如此，语气还是一片轻声细语，“怎么办，妾身生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