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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罗看着众人还能叫唤,不像是之前那样沉闷,稍稍放下心来,慢悠悠道“为什么不可以,一个推动文明,一个掌握医术,这样不是更好吗?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他的箭术很厉害,加上有人脉,加入我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段话,琥珀理解起来就有点困难了,她抚着额头想了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很复杂的事情可以供她们去深思更多东西。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阎的加入当然是很好的一件事,可是就按照乌罗平日的影响来思考,她又疑惑于“等价交易”了什么,才能使得阎加入。

    其实部落里许多规矩算是乌罗带来的,不管是洗澡,还是清理,包括生产后孩子的一些照顾,还有分工合作,琥珀都受了乌罗不少影响,

    加入一个男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加入的人是阎,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不过琥珀刚刚已经看到众人的反应了,而乌罗带着东西去交换阎来救人,结局是对方加入,不管她怎么想,这笔交易很值得。

    琥珀觉得有些头痛,她看着乌罗幽深的双眼,总觉得对方心里似乎想着更多的东西,只是她没有想到更多,可是不管她怎么想,都像是只被困在屋子里的野兽,怎么挣扎都会被重新弹回来,最终只好说道“好吧。”

    两个巫,阎加入——

    琥珀晃晃脑袋,自从乌罗加入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平日里还算清楚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有时候可以想到跟比较远的事,有的时候又什么都想不到,她在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烦恼的。

    “他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乌罗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陨铁在手中抚摸,锐利的边缘与粗糙的表面在掌心里蹭过,云母片冰凉的触感贴得他在夏日都觉得有点寒意。人果然是劳碌命,天上一掉下大礼包就觉得不真实,这种事要让琥珀她们思考未免过于为难了,可是他现在的确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算了。

    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再说,现在还是让众人养伤比较重要。

    男人们在阎面前乖得不像野狼,倒似家犬,只怕听琥珀的话时都没有这么温顺乖巧,阎带着草药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阎小旺终于睡醒,正在屋子里打哈欠,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已经不是自己家里了,直到看到亮晶晶的玻璃才慢半拍地想起来自己是不是不在家了。

    还没等他反应,几个熟悉的面孔就齐刷刷出现在门边,一排排下去,是玩得好的小伙伴,他们歪着头看阎小旺,眨眨眼,还没有等阎小旺出口,就听着一群小孩子欢欣雀跃地叽叽喳喳起来“巫,他醒了!”

    帮忙分材料的乌罗跟阎一道抬起头,面面相觑。

    “要我帮忙将阎小旺带过来吗?”

    “随你,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阎倒是老神在在,灶台上还在熬煮着腥苦的草药,有些应当是他回自己的房子拿的,是已经晒干制作好的,连点泥土都没有。

    这些药材样貌其实都差不多,只有细微的差别,阎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只是因为受伤多了知道哪些能止血哪些吃了促进骨头的愈合,还有哪些能够麻醉。乌罗看得眼花缭乱,分错了好几次,倒是来帮忙的安安对这事儿得心应手,他干脆站起身来准备各司其职“我还是去做些我能做的事。”

    阎忍不住笑出声来,叫乌罗难得老脸一红。

    “好了——”

    乌罗刚走出来就差点被一群孩子撞个踉跄,险些以为自己不是待在原始部落而是待在一家幼儿园里,孩子们没有多少任性的机会,听话得近乎有些令人心酸,齐齐跑上来揪住巫的衣服与裤子,往他身边躲藏。

    “巫。”有个掉牙的小女孩口齿不清地唤他,眨巴着眼睛问道,“我们还可以跟小旺玩吗?”

    乌罗摸摸她的脑袋,看着站在门口有些孤单的阎小旺,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可以,他现在是我们部落的人了,你们要照顾他,带他一起去干活,知道吗?”

    孩子们兴奋地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然后哗啦啦全散开来,一股脑围到了阎小旺的身边去,琥珀刚刚已经召集众人说过大概的情况了,再说好多孩子今天都在帮忙干活,大多都知道阎是乌罗特意请来的“巫”,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部落里要有两个巫,但是知道这对父子就要留下来,加入到部落里。

    他们还带来了很多很多的兽。

    第95章

    人总是崇尚强者。

    这件事不单独体现在阎的身上, 同样体现在阎小旺的身上,在这种环境下独居要比群居更为艰难, 阎小旺像是只狼崽混进牧羊犬之中, 不知道究竟是一群小狗崽带着他四处玩耍, 还是他领着这群小娃娃爬摸滚打, 那两只真狼崽被他们抱在怀里在林木里飞奔,慢慢驯化野性。

    造屋形成的隔离带成了部落的防线,他们不敢越过那一条线, 只在附近玩耍, 倒也很自由自在, 即便有看阎小旺不顺眼的, 多也拜服在他堪称渊博的野外知识上。

    虽说他们现在还沟通不来, 基本上全靠肢体语言来表达,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发现阎小旺什么都懂。

    后世有人为这个情况特意造过一个词, 叫做“不明觉厉”。

    至于阎,那就更不必说了, 几年前他用一把弓箭吓破众人的胆, 时至今日,众人饮下一整碗的苦汤药, 险些死在他的手里。不说默,白连当场就表示他可以起来跟吼吼兽大战四百多个回合, 只要不让他喝这种东西。

    乌罗温柔而残忍地把他按下去, 将药硬生生灌完了。

    白连当场就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

    琥珀同样喝了一大碗, 她比白连要有骨气得多, 喝完一抹嘴,还记得将陶器清洗得干干净净放好,这才离开去命令炎准备晚饭。被敌袭是一回事,阎加入是另一回事,可是部落还要继续生存下去,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大惊小怪跟伤春悲秋之上。

    再说了,反正没有人死,只要没人死,加上不是残疾,就不算是出大事。

    煮饭的时候,部落里炊烟升起,就有了些祥和村落的气氛,阎仍在煮药,不同的箩筐放入不同的药材,他的弓被放在了炕床头边,一时不慎,高温就热化开天然的鱼胶,角片啪嗒掉了下来。

    这一声响不轻不重,却惊起了被抓来喝药的蓝鸟与来帮忙的华的注意,两颗人头齐齐冒出,仔细打量着弓箭。

    蓝鸟是在看胶,而华在看弓。

    “原来,是这个样子。”

    华眨了眨眼睛,下意识伸出手去摸了摸这把在当代堪称华美的弓箭,他脑海之中的图纸跟草稿迅速联合在一块儿,变成真正的实体。只是他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阎的弓箭能做得这么恰到好处,上下如此一直,连角片都好似对折修剪的纸张一般完美无缺。

    蓝鸟则是捏了捏那块滑落的鱼胶,若有所思道“好沾手,比我做的要好,要软,很软,软——”

    “你的弓不要紧吗?”乌罗帮着盛药盯人,当个临时护士,瞥见那把弓的情况,不由得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阎看了一眼,摇摇头道“没什么大问题,鱼胶的麻烦就在这里,高温跟比较潮湿的时候很容易化开,所以要重复使用,不过这种胶也比其他要来得更好,更保护弓箭本身。这把弓我少说刷了二十多次胶,角片掉下来是因为使用时间太久,加上高温,再刷几次粘回去就好了。”

    “胶——”

    蓝鸟拖长了音调说“我有,熬胶。”

    “你有砸吗?”

    “砸……”蓝鸟茫然道,“为什么要砸?”

    阎忽然吐出一口长气,他将煮好的药汁倒入碗中,凝神看向乌罗,缓缓道“我现在开始发现我可能是吃大亏了,在做一笔完全不划算的买卖。”

    “现在才发现,可能太晚了。”

    乌罗露出尴尬的微笑,将蠢蠢欲动的蓝鸟跟华按住,他有预感,部落的科技树大概要随着阎猛然跳上好一个层次了。

    好在外头喊吃饭的声音缓解了乌罗的尴尬,五十几口人乖乖取碗吃饭的模样过于可爱,简直像是学堂下课后拿着菜盘排队等饭的学生们,阎领到自己的那一份碗筷时,险些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参加夏令营。

    而睡饱的阎小旺早就没了昨晚上的黯然伤神,正兴奋地跟小伙伴叽叽喳喳待在一块儿说话,肉食与果子的香气蔓延在部落之中。篝火生起,这次受伤的人太多,因此琥珀特意将煮食搬出洞穴,放在了外头,肉汁混了些舂出的米面,看起来是一整锅稀疏的肉米粥,一勺搁进碗里,再贴上几块烤肉,有双手不便的,便互相帮助。

    阎并不适应这样的部落气氛,他跟乌罗是最先领到食物的两个人,已经坐在木头做成的小板凳上开吃。

    “你能吃得下?”阎问他。

    乌罗好整以暇地噎他“何不食肉糜啊阎先生。”

    本来乌罗还想给阎开个小灶,他知道一时要一个人直接融入不同的群体是较为困难的事,阎不光可以当技术指导,还可以做大夫,不管怎么想,给点特殊待遇并不过分,再说他的地下室里藏了不少食物跟陶器,只是一顿夜宵的事而已。

    出乎意料的是,阎很快就将自己的食物吃完了,甚至还洗好了自己的碗,坐在边上异常慈爱地看着阎小旺与其他人玩耍,脸上浮现微笑。

    琥珀并没有说太多事,最近本来就没有很多事情要讲,他们的生活一直如此平淡无奇,今日最大的消息是阎跟阎小旺的加入,还有他们多出来的兽群需要人管理。

    “这个就交给阎吧。”

    乌罗主动提起,畜牧这方面还要多学学阎,既然有老师傅到来,没道理不多学点经验,老实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阎为什么要加入日月部落,总不可能真是因为阎小旺,如果是阎小旺的话,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现在是夏季,加上之前山火,跑出去狩猎也没有任何用处,还不如将他安排在动物园园长这个位置上。

    阎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

    琥珀眨眨眼睛,不解地摸摸脸颊道“可是,巫,你不是说他也是巫吗?”

    “我也经常帮忙啊,有什么不对吗?”乌罗理直气壮道,“至于阎小旺,让孩子们带他去一起忙活好了。”

    琥珀不置与否,同意了他的建议。

    这之后大家便都认识了下阎跟阎小旺,不过他们俩要比垒力等人融入得更快,毕竟算是威名远播,而阎小旺之前更是跟部落相处过几日。因此大家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没有太多反应了,而下午喝过药的男人们脸色煞白,他们还记得喝药后乌罗说过,等晚饭过后要再喝一碗。

    每个人都在拼命嚼着嘴里的肉跟果子,期望把甘美的食物留得更久。

    华对知识的渴望真是值得每个人学习,他几乎是悍不畏死地在所有人惊恐的眼神里宛如牛皮膏药般黏上来,带着他自己研究出来的长弓凑过去,用渴望的眼神凝视着阎“弓,要怎么做才可以?怎么做?”

    “你始终只用单材,怎么做得到。”阎倒是不拒绝,将华的弓箭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做得只是雏形,用手细细一摸就能摸出不对劲来,他看向乌罗,虽是回答华的问题,但实际上是在调侃同乡,“只仿外形,不知原理,好在老实询问,不然一百年也做不出来。”

    乌罗赧然,下意识回道“我毕竟不是全才,就算知道道理也有限。”

    “弓有很多种,你们现在所做的长弓最方便也最简单,只不过从单材上就限定了弹性跟储量,如果想要增加拉距,适应你们的力量,除了更换材料跟增加弓体的长度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而弓本身有所限制,最高到一人高,它的改造也就只到如此了,你在完全错误的方向上研究,怎么可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华再是好奇,也在这么多完全听不懂的词汇下如闻天书了,他茫然地凝视着阎,聪明地直接转向乌罗。

    “巫,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跟我的方向都错了。”

    乌罗其实同样听得一知半解,只不过他比华要好一点,起码阎说的这些在他这里还算是人话,而不是天书,于是问道“那你的弓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