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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老王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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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小时候,这受宠于父王的年轻将军在自己眼中的身影,是何等的傲然和英挺。

    轻轻吸了口气,奥拉西斯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身返回书桌边,那上面平展着的地图上,压着雷伊从努比亚捎来的信。

    雷伊说,10天之内,努比亚坚固的防御必将重新成为凯姆•特最完美的盾牌。

    10天,他要10天,就给他10天。虽然就眼前的形势来讲,实在还看不出一点端倪。

    这场对自己附属国的镇压战,有不少人是怀着看好戏的心态从6月看到现在的。对这位年仅19岁的少年将军,他们怀有强烈的不满和排挤心,尤其是那些先王留下来的老臣。大家认为他太自信,大家认为他太骄傲,而这些,却恰恰是自己想要的。

    长年安逸和平的生活让老刀蒙上避免不了的腐朽,在周边国家军事力量越来越发达的今天,他奥拉西斯需要的是一头雄师,一只桀骜的苍鹰,为凯姆•特尘封在华盖下苍白皱裂的爪,注入新鲜的血液。

    这一仗,雷伊必须胜。

    “呜……”一阵响动,突兀打破了午后议事厅内的寂静,亦拉回了奥拉西斯游离于外的思绪。低下头,他朝发出响动的桌底下扫了一眼,随即,嘴角轻轻扬起:“是你。”

    琳的宠物,这只名叫阿努比斯的小动物,此刻正钻在桌子底下把上了光蜡的桌腿当它的磨牙石,兴致勃勃地啃着。几个月的时间,它的体态已由原先的浑圆逐渐抽拔出了狐狼成年后的修长,虽然那个一头红发的异国女孩,至今还固执地称它为“小狗”。

    弯下腰,他伸手朝那团毛茸茸的身体探去:“过来,阿努。”

    却在隔着几公分远的距离,那小家伙就地一个翻身,蓦地退开几步远,瞪着碧绿的眸子无比警觉地望向他。

    奥拉西斯眉峰轻挑。

    果然什么样的主人,养着什么样的宠物。就连警惕的表情,都跟那姑娘几乎一模一样。

    窗外飘进一阵笑声,隐隐约约,但很熟悉。阿努倏地抖抖耳朵朝门外蹦去,一路发出欢快的哼哼声。奥拉西斯不自禁地抬头看向窗外。

    一眼望见一束暗红色的发,在那些晃动的枝叶间,随着风像一小团跳动的火焰。

    他目光轻闪。

    从初见到现在,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笑得那么自在。没有任何顾及的笑,阳光揉着她的脸,她目光在这样开心的时候,原来是像撒了层糖晶般甜蜜。

    甜蜜得让心变得柔软的味道。

    很熟悉的感觉,但不知道这感觉的记忆究竟来自何方。困惑,无解,就像无法解释那天为什么会把对俄塞利斯即将远行的失落嫁接到她的身上。挑衅,对,她说得对,挑衅她,看着她眼里的兽在他话语下张扬,他失落的心会变得平静。

    远处又一串笑声响起,一道身影从旁边闪现,半蹲在她的身边,栗色长发下一双总是快乐,也总是让人快乐的琥珀色眼睛。

    是路玛。

    他在对她说着些什么,靠得很近,她很开心。一团火,一团金,相似的气息总是能相互吸引,就像阳光总是能吸引一些灿烂的东西。

    手里的笔轻轻一偏,他低头望见地图上那条多余的漆黑色痕迹。

    抹不去。

    搁下笔,他靠向椅背,单肘支着扶手,朝门口斜睨:“来人。”

    “王,路玛大人到。”

    闻声,并不抬头:“让他进来。”

    “路玛已经进来了。”话音未落,一道修长的身影伴着外面火烫的太阳的味道,悠悠然迈了进来:“路玛叩见我王。”

    单膝跪地,发丝随气流缠卷着披风,散落在耳侧,像微微摇曳的栗色波浪。

    手轻轻一挥,侍卫立刻安静地退了出去。奥拉西斯摊开面前的卷宗,并不作声。

    “王,努比亚有消息来了”

    “你消息倒是灵得很。”

    “每次依哈奴鲁将军脸色不太好的时候,通常就是从您这里得到努比亚的消息了。”

    “你对努比亚的关心不亚于他。”

    “路玛关心的是雷伊回来后王跟路玛的赌注。”

    “你输定了。”目不转睛,奥拉西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卷宗。

    “王……”

    “什么”

    “路玛还跪着。”

    眉峰轻轻一挑,视线却并没有离开卷宗:“哦,我忘了。”

    “……王是不是心情不好”

    “怎么”

    “王心情不好的时候路玛就会倒霉。”

    “知道就好。”

    “不如路玛说些王感兴趣的事让王高兴高兴”

    “说。”

    “路玛听说今年的竞技场里出了个英雄。”

    “哦”目光一闪,奥拉西斯终于抬起头,朝路玛投去一瞥。

    “传言自开赛以来,他已经连续50场不败,所以,被人称作战神。”

    奥拉西斯放下了手里的卷宗。

    “他是个希伯来人。”

    眉峰轻挑。

    “宫里宫外都把他传得神乎其神,所以,明天我打算和琳一起去看看,那个传闻中的战神,他究竟有多神。”

    “和琳”

    “对。”

    “明天有议会。”

    “可是王……”

    站起身,奥拉西斯微笑地看着他:“就这样。”

    “希伯来人希伯来人希伯来人希伯来人希伯来人”排山倒海的声浪,所有人都在吼着同一个声音,整个宏伟的竞技场在烈日下像只沸腾的油锅。

    腰上猛地一紧,当展琳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被拥挤的人流推到了被数根粗绳隔离着,与竞技台仅数步之遥的场子边缘。

    勒得她腰生疼的就是那些如小孩胳膊粗的麻绳,被身后激动的人群压在绳子上直不起身,展琳只觉得刚才吃下去的东西都要被生生地从胃里挤出来了。不过视野确实清晰开阔了很多,同刚才踮着脚在后面跳来跳去相比。几乎伸出手就能够着竞技台了,甚至连台上的人粗重的呼吸和骨骼舒张的脆音,都清晰得近在耳畔。

    竞技,这是以前古埃及保留的传统活动之一,各种各样的竞赛活动,早在筹备前就一直听宫里人兴奋地谈起。所以抽了个空子,展琳从宫里溜了出来,反正书吏这活儿……想起最近一连串的打击和奥拉西斯面对她出错误时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胃里一阵抽搐。

    台上正进行着今天以来第8轮的比赛,擂主正是那个所有人口中疯狂喊叫着的希伯来人。听说自开赛以来,他已经连续50场不败,被称作底比斯的奇迹。

    能击倒他的人可以获得50倍的赔金,难怪周围观看着的人,都快疯了。

    但相对的,要击倒他,也可以说是种奇迹。正像他每次将对手击倒时人们口里尖叫的“战神”没错,他确实像个战神,不论体魄还是武技。

    一个几乎战无不胜的战神。

    展琳本抱着看奇迹的心跑来竞技场,她想看看最近在宫里随处可听到议论的那位偶像英雄,比赛中到底怎样的了不得。可是看过后却后悔了,这古代的竞技,哪里叫比赛,简直是残杀

    满地的血腥,来自一天下来所有败给他的凯姆•特武士。那几乎超过两米高的希伯来人不但有着在他这体魄难以达到的灵敏身手,而且每次出手,必然准而毒辣,以致当那个矮了他一个头的武士被打得跪在地上,随即吐出一口夹带着破碎内脏的血后,展琳当即起身掉头离开。

    却不料在走道时被拥挤的人流重新推了回来,还离那血腥的屠宰场更近了。

    埃及人的竞技赛其实并不血腥,同罗马人相仿的以奴隶进行的角斗除外,一般来说,都是传统的点到为止。但这名希伯来人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第一天他用他毒辣的拳头轻易赢得了满场胜利,也引起了所有凯姆•特人的愤慨,因为他下手太狠,被他打败的人几乎全都五脏俱伤,连卧着都无比艰难。他们说胜利当天他站在台上的眼神是漠然的,对着在场所有的凯姆•特人。于是为了尊严和荣誉,更多的埃及勇士投入了这次比赛。

    那个时候周围这些狂热的人口中一致发出的吼声是:“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三天后,他却成了所有凯姆•特人口中的传奇和英雄。

    因为押在他身上那些水涨船高的赌金,也因为这高大苍白的希伯来男人在血与暴力中带给他们的,从未感受到过的刺激与g情,“每一拳都让人心跳。”展琳记得某个出外归来的使女这么形容:“那男人的拳头让人着迷,我不得不大声尖叫,不然我会昏倒。”

    这就是所谓强者的魅力吧。在胜利的光辉和g情下,人们早已看不到失败者的痛苦哀号,以及胜利过后在那男人深棕色眸子里若隐若现的……不屑和耻笑。

    肩膀朝后用力一顶,不理会周围人不满的斥责声,展琳回过身,向着被自己顶出的那道缝隙里钻去。她不想再看下去了,21世纪的拳击赛她没有兴趣,这3000年前血与肉的搏杀,更吊不起她的胃口。

    “砰”背后突然闷闷一疼。才回头,身周再次掀起的尖叫浪潮,几乎震破人的耳膜。

    她看到了台上那高大身影傲然朝天竖起了一根指头,也看到了那个撞在她背上的男子,沾满鲜血的手抓着围栏从地上缓缓站起身,眼神有些涣散地朝着竞技台的方向,一步一步折回。

    四周的音浪更高了,有兴奋,亦有嘲笑。

    “嘿你不行,小子”

    “回家喝奶去吧小子”

    “下去别丢人了快下去……”

    那人充耳未闻。摇摇晃晃地朝屹立在台中央的希伯来人走去,如同一只走向灼灼俯视着自己的猛兽,却无怨无悔的羔羊。

    倔强还是执着

    重新回过身,趴在结实的绳索上,展琳一时倒不再急着离开。

    希伯来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躁,也许是因为这个手下败将磨掉了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从上场开始那人就输了,不论是武力、体力还是魄力。可他就是不肯倒下,如同一只无论怎么踩都踩不死的虫子。挥之不去,拍之不死。

    那就干脆折了他的腿吧。

    默默地望着那慢慢爬上了台子的身影,希伯来人微微一笑。

    那男人终于爬上了竞技台,在一片嘘声中。

    身体早就超负荷了,可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还会这样死撑着继续。身体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在最初腹部所遭受的那一道巨痛过后。脑子里全部的念头是那50倍的金子,他的老婆、他的儿子望着别人家桌上的肉,那饥渴的眼神……

    是的,他是个退役的老兵,除了握刀挥剑,他就连自家的地还得靠老婆种了养他……

    是的,他要继续,除了这个,他找不到自己活着的价值到底在什么地方……

    直着眼,他朝那在阳光下几乎连头颅都无法看清的高大的希伯来人,用尽全身的力量挥出一拳。

    “咔嚓……”很轻的声音,然后四周突然静了。他看到自己的拳头,不偏不倚地嵌在希伯来人冰冷的脸庞上,而那细微的喀嚓声,发自自己的拳头。

    拳头断了。

    脑子里刚刚反应起这个意识,他脖子一窒,随即,整个人被腾空拎了起来。

    终于看清了这希伯来人的长相。有些暴戾,有些粗犷,也有一点点的……清俊。

    一股巨大的压力,在这名凯姆•特武士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之前,他整个人被狠狠地甩到了地上,脚未落地,膝关节蓦地一阵剧痛,继而,什么感觉都没了。

    全场沸腾了,那高亢的嚣叫声,比世上任何声音都来得美妙。

    微微眯起眼,希伯来人握住了拳,朝那挣扎着想从地上重新爬起来的身影一拳挥下

    “砰”一阵劲风,一股反弹的劲道。当希伯来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牢牢地嵌在被他砸出一道裂缝的台面上。

    “女人”瞳孔一缩,望着眼前挡了自己一拳,又将手下败将从自己拳下闪电般拖走的红发女孩,他微微一愣。

    竞技场内刹时一片寂静,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名突兀出现在竞技台上的女子身上,一种惊讶过度后的窒息感。

    “你在干什么”视线由场外再次游移到那姑娘身上,希伯来人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他快死了。”那姑娘用手掌在昏迷的男子胸膛上用力压着,淡淡地回答,目光却并未看他。

    “放开他,下去。”

    “他快死了。”

    “放开他”出手如电,巨大的手一把揪住那姑娘的短发,轻轻巧巧便将她扯了起来,左扭,强迫那双安静的眸子对向自己的眼:“下去”

    那姑娘似乎愣了愣。而全场瞬间炸开了,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整个竞技场迅速被一片咒骂和咆哮声所包围:

    “滚下去”

    “女人滚下去”

    “下去”

    展琳抬头迎着那些咆哮。

    有点后悔。

    台下那些人狂怒的咒骂声,那被自己救了的男子在一口气回上来之后,看着自己时那又愤又羞的眼神,无疑是对自己这次举动的最大讽刺。

    不过既然管了,那就管到底吧,虽然对手……琢磨着,展琳一双眼睛在面前这巨人般男子深棕色的眸子里徘徊了半晌,开口说道:“我和你比。”

    闻言,希伯来人一怔。

    就在展琳以为他快变成一具雕像了的时候,他骤然间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大笑:“你和我比哈哈”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安静下来的全场时,脸上的笑容亦在瞬间消失:“凯姆•特,难道只剩下女人来接受我的挑战了吗”

    声音并不高,却足够让本不太喧闹的场地里,顷刻一片死寂。

    展琳瞥见四下有维持场地治安的侍卫陆续朝这个方向走来了,与此同时,整个寂静的空间里,猛然间一片喧哗:“滚”

    “女人滚下去”

    “滚下去……”

    头皮一松,落地的瞬间,展琳就地一滚,险险地避开被他摔出场外的命运。

    稳住身躯,她蹙紧眉头正要朝那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再次发出挑战时,冷不防肩膀一沉,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谁”

    不及回头,一道低沉清冽的嗓音,伴着衣角摆动带出的微风,自背后缓缓响起:“我来。”

    然后她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一手按着她的肩膀,轻巧地跳上竞技台,来到她的身边。

    穿着埃及人普遍穿的那种雪白色努格白,头上亦裹着细麻的方巾,很典型的古埃及人装扮。只是一张脸上带着顶奇特的面具,像是某种动物,又一时……想不出是哪一种动物。青铜的质地,阳光下,闪烁着青冽冽的光芒。

    经过身边他朝展琳看了一眼,很奇怪的感觉,安静中让人开不出口。

    她挣扎了一下试图站起身,可在那人单手的压制下,一时竟直不起来。然后眼看着他径自朝着那名希伯来人伫立的方向缓步走去。

    “希伯来人,”快走到眼前时,他抬起一只手,指着那个面无表情低头凝视着自己的男子轻轻一招:“我来和你比。”

    午后的阳光没有正午那么刚猛,但相对的,蒸腾了一天的地面反射上来的热气,令整个圆环状的竞技台不可避免地成了一个朝天打开了口子的蒸笼。

    闷热,混沌。正如场子里每一个人脸上所写的表情。

    那些表情是千奇百怪、错综复杂的,一种想嚷些什么,但什么也嚷不出的感觉。以致这个原先砸锅般混乱的地方,此刻只留有一片压抑过后的嗡嗡声,还在宽广的圆口上方回荡。

    从面具人突然间入场开始,整个竞技场就被这样的氛围给笼罩住了。有侍卫试图上来将他撵走,因为他出现得太不合规矩,但在一人匆匆奔入对他们耳语一阵后,便迅速撤离。随即见他俯身,对躺在地上急促喘息着的败北者说出一句话:

    “我代替你比,输了,你的挑战金我出;胜了,所有的奖金归你。只要你同意。”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全场所有人听得分明。全场当时一片哗然,而被守卫撵出场外的展琳随即看到那满脸血污的男子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光,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果说那名希伯来人是以竞技过程中宣泄的残暴感受快感的怪物,那么这个面具人,应该就是那种以挑战强者,从胜利或失败中寻找乐趣的怪物。

    因为他上场后并不急着比赛,而是给希伯来人一个比较充足的休息时间。然后在希伯来人冷冷的目光和观众疑惑的眼神中,他自顾着在竞技台中央坐下,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天。

    比赛前给对手充分的休息机会,不叫恪守公正,那是公然地没有把这个对手放在眼里。

    展琳不知道这个希伯来人还会隐忍多久。抱肩站在离面具人不太远的地方,仿佛一座铁塔,一尊雕像,纹丝不动的面部轮廓传达不出他内心的分毫。从面具人出现那一刻开始,到他堂而皇之在自己眼前坐下,始终未吭一声。

    她开始兴味昂然。

    场子里忽然再次马蚤动起来,在希伯来人迈动步子的一刹那。

    缓缓朝竞技台中央走近,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凝视着面具人那比自己小了足足一圈的身躯。而面具人久久凝视着天空的视线,在观众突然之间响起的一阵马蚤乱声中,则迅速低头朝展琳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静静地起身。

    还没回头,身后高大的希伯来人石墩般的巨拳已夹带着劲风猛然袭来,迅捷,不带一丝犹豫。全场一阵惊叹。当面具人结结实实挨了那一拳,一个踉跄朝前扑倒的瞬间,整个竞技场又恢复了原先火热的癫狂。

    展琳在那些惊叹夹带着无数咒骂和嘲笑声中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没想到,之前的骄傲原来不过是摆个酷而已……带着面具很神秘的样子,却原来不过是插满大葱装刺猬的角色。

    人群中再次掀起一股热烈的声浪,因着面具人倒地的身躯被希伯来人一把抓起,朝着他的小腹部位猛击。

    身体朝后顶了顶,展琳打算转身挤出人群。看了大半天的竞技,或多或少对这名希伯来人的喜好有所了解。知道一旦被他控制住的对手一时半会儿是没法让他停手的,这也是那么多人受这么重的伤,并对他的拳毛骨悚然的原因。

    你能叫一只饥饿无比的野兽停止咀嚼口中的食物吗不能。

    所以这又将是一个大同小异的结局,所以展琳不再有兴趣把它继续看完。

    “希伯来人希伯来人希伯来人”四周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很明显的,竞技台上那个除了偶而的防守,直至现在没机会出过一拳的面具人此刻的下场,基本已经达到了激发出围观者兽性的标准点。因为即使周围那么嘈杂的声浪,都已经无法掩盖台中央那些拳头击打在人肉体上,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和骨骼因此而挣扎出的呻吟。

    展琳回过身有些艰难地朝后面的人堆里挤去。

    “琳”好容易在面前两个大汉的肩膀缝隙处找了个地方钻过去,不期然撞到了一堵肉墙,而肉墙上方传来有些惊讶和快乐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奋力排人的动作。

    “路玛”

    “嘿……”

    “你不是不能来……”

    弯着双琥珀色的眸子,路玛一把搭住展琳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重新推回原地,然后乐呵呵地东张西望:“哎,总算挤出来了,这里视野不错。”

    “路玛,我……”

    “怎么样了有没有押钱我看看我看看,押谁好呢……”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当然如果那双永远严肃不起来的眼睛出卖不了他的话,或许还能装得像点儿。

    “我……”

    “啊就那个带面具的了”

    “路玛”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展琳带着懊恼的叫声总算制止了此人的喋喋不休:“好不容易挤出去,你干嘛还把我推回来押什么押,要押就去押那座大山,否则你赔得连家在哪里都分不清楚看看带面具人那样子,仔细看看清楚再考虑怎么个押法先”

    一口气发泄完,却发现那个小子悠哉悠哉靠着柱子凝视着竞技台,根本连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将一头凌乱的长发束到脑后,他嘴角轻扬,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优势完全一边倒的竞技台,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路玛”

    “哎……”不晓得为什么,他忽然摇头叹了口气,但脸上笑容依旧,实在看不出他在感叹些啥。

    “路玛,我要走……”

    话还没说完,却见他忽然双手一撑,翻坐到粗实的绳索上。抬手在嘴前握了个卷,对着竞技台的方向扯开嗓子大叫:“疯子玩够了没到现在还不动手,想把人弄死吗”

    展琳愣了愣,看看路玛,再看看场上那个正把人不折磨死不罢休的希伯来人,一时,不知道他到底吼的是谁:“喂,路玛……”

    “疯子快动手”颈上青筋隐隐泛起,路玛一边对着场子里大吼,一边从那比少女的脸还要柔媚几分的脸庞上,绽露出一圈兴奋的红晕。展琳有些惊讶。说实在的,至今为止,她还从未见过这个始终带着温和笑容的男子,露出过这样粗鲁放肆的快乐。

    “我要走了。”看他那么开心地投入,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拍拍他的肩,闪身,擦着他的身体重新往外面挤去。

    “去哪儿”还没绕过路玛的身侧,一只手被抓住。不等她开口回答,另一只手已将她的脑袋轻轻按住:“看完她,小妞。”几乎是强迫性地将展琳的脸转向竞技台,路玛轻轻微笑:“看完她,小妞,我保证会很精彩。”

    话音刚落,展琳有些抗拒地望着竞技台的眼,陡然间瞪大了。与此同时,四周原本充满了亢奋的喧嚣声,亦在短短的数秒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宏大的竞技场内,只剩下一声声粗重的喘息,以及一种奇特的、关节爆裂般的声响。

    那个希伯来人被面具人推了出去,右手用力地握在左臂上,看着半蹲在地慢慢站起身来的面具人,胸膛一起一伏。他的脸色是惊诧的,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恐惧。

    爆裂的声音就发自面具人的体内。

    单薄的努格白早已在希伯来人的拳脚下变得破碎不堪,一层古铜色肌肤透过破裂的衣料,在阳光下和着汗水折射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经受了希伯来人狂风骤雨般的击打,他竟然还能够站起来,在出其不意地对希伯来人挥出一掌后,他微弯着腰原地站立不动,十指交叉,轻轻摩挲起自己的指关节。

    随后他突然出手了,在众人还在狂热地为希伯来人喝彩的时候,几乎没见他怎么动作,那修长优雅的身体已经倏地出现在希伯来人的眼前。

    抬手,一击。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希伯来人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轰然落地。

    这就是展琳瞪大了眼睛,以及场外一片寂静的根本原因。

    而面具人的动作显然并未因希伯来人的倒地而有所停顿,他庞大的身躯刚刚着地,那鬼魅般的身影已出现在他身边。希伯来人的动作也快,不等面具人一拳落到自己身上,他一个翻身避开拳风,从地上跃了起来,同时,左手一拳挥出。

    展琳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右臂。自从替那名被打得半死的凯姆•特人挡了他一拳之后,每次见到他挥拳,她的身体竟不由自主有了这样的反应。

    那一拳究竟有多狠,只有她心里最清楚。

    而面对袭来的拳,面具人却不退不避。手微微一垂,迎着那拳直直便撞了上去。

    展琳忍不住蹙眉低低一哼。与此同时,耳畔传来淡淡一声轻叹:

    “哎……”

    就在别人都因那拳击打在面具人身上发出的沉闷声响,而再次兴奋地马蚤动起来的时候,展琳身旁坐在绳子上轻轻晃荡的路玛,口中却再一次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哎,又来了,这个疯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嘴角含着的那抹浅笑,不知道为什么,在展琳的眼中,隐隐透着丝残忍玩味的温度。

    但展琳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深思,因为四周突然又沉寂下来,继而,爆发出一波更为喧嚣的热浪

    希伯来人的拳头确实击到了面具人,站在展琳这个位置看,那一拳结结实实地击打在他的下腹部,那块靠近胃的位置。只是当面具人将放在身前的手缓缓抬起来的时候,她这才看清楚,那一拳其实是砸在他的掌心上。仿佛一面坚实的盾牌,不大,但稳稳阻止了对方铁锤般对着自己身躯的侵袭。

    希伯来人见势立刻急急收回自己的拳头,而面具人却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量,手掌吸盘般黏着那几乎比自己张开的掌还要大的拳头,五指一扣,反手,闪电般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不大的声音,在这片因紧张而逐渐凝固起来的宽广空间内,醒目得让人牙齿冷不丁一阵酸麻。

    反背左手,希伯来人的整条胳膊在面具人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中,被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强扭在所有人的眼前。

    全场的情绪因此而沸腾起来。

    四两拨千斤。

    展琳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一手会同样适用于那个希伯来人身上。一直认为他的身高、他的巨大让他成了一个例外,他胳膊上的肌肉发达得如一座座山丘,如果没有相当的力气,说实在的,想用这一招也难。

    那面具人必定有着同他相比并不逊色多少的力量,即使在竞赛刚开始时,他的表现几乎让人觉得不堪一击。

    想着,展琳轻轻吐了口气,微微探出围栏的身体朝后仰了仰,以释放刚才一直保持这动作时,几乎被凝固了的血液。

    希伯来人此时受制于面具人掌心,左手被他拗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他的左手似乎曾受过某种打击,以致直到现在,都仍是他隐在发达肌肉下的一个小小的弱点。这是看了将近7场竞赛后,她才逐渐从这名希伯来人的攻击中看出的那么一点端倪,只是不知道,那带着面具突兀出现的男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面具人似乎终于正式开始了他的攻击。快、狠、毒辣,几乎刚才希伯来人施加于他身上的所有暴行,都被他完整复制了下来,然后以不差分毫的动作,一下一下干净利落地回赠到了那名希伯来人的身上。

    观众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依旧在为希伯来人,以及自己押在希伯来人身上那笔数目巨大的金子呐喊个不停;而另一部分人,却开始情不自禁地为这名越打越酣畅的面具人喝起了彩。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漂亮了,流转于台中央无论怎么攻击都缠着希伯来人左手不放的身形,柔韧矫捷得像头豹子,更像一只若隐若现的鬼魅……

    纯粹的,自然而野性的妩魅。

    展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妩魅”这个词,只是此刻绽现在那面具人身上的魅,真的是美丽到让人惊心动魄。如果不是路玛在一旁阴阳怪气的笑脸,展琳或许也要控制不住地随人群一起大声喝彩了。

    那家伙此时懒懒地倚在绳索上,沉默地望着台中央那两人激烈的动作,但美丽的脸庞上,却已没了刚才兴奋的红晕和粗鲁的快乐。琥珀色的眸子是温和的,一如往常般和煦而明朗。

    “琳,可失望”当面具人修挺的身影伴着四周的如雷喝彩声,从倒地不起的希伯来人身侧走下竞技台时,路玛淡淡的声音,在展琳耳边轻轻响起。

    展琳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很精彩。”

    “当然精彩。”微笑,揽着她的肩,路玛带着她从兴奋不已的人群间朝外挤去:“你在看凯姆•特第一勇士的即兴表演,这表演并不多见。”

    “凯姆•特第一勇士”

    “对,凯姆•特第一勇士。”快乐又带着那么一点古怪的笑容再次在他脸上绽开,虽然力排众力朝外挤的路上不停惹来别人粗鲁的咒骂和推搡,他还是很高兴的样子。直到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站在竞技场大门外,他停下脚步微微地喘息着。而那双明亮的眸子,在低垂下来望向展琳的时候,悄然一闪:“想不想见见我们凯姆•特第一的勇士,小妞”

    展琳怔了怔。随即想起那人矫健的身手和后半场令人恐惧的爆发力,她悄悄咽了下唾沫:“想。”

    “那么,”把手一招,路玛径自朝着前方大步走去,“趁他还没走,跟我来。”

    第七章 变异

    沿竞技场高大的围墙向左走,拐个弯后是条相对而言比较安静的长街。因为它通往贝特神庙,而最近人们多数集中涌去了哈比或者拉神的庙里祈祷祭祀,故而一些不属于主要祭祀范围的神庙,以及它周围的路面相对冷清许多。

    硬皮制的鞋子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踢踢踏踏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很熟悉。展琳忍不住想起小时候所住的那条小巷子,一到夏天,便总是挤满了这样悉悉索索的脆音。

    街旁有个蓄水池,依路而凿的蓄排水系统经由它延伸各处,雕工精美的石像,从口中朝池内缓缓流淌出清澈的甘露。而不远处一道身影带着微微的懒散,正由迎面的方向,朝水池慢慢走近。

    不用很费劲,展琳远远便认出了这个边走边将身上破碎的衣服扯落于地的修长人影,正是竞技场上力挫希伯来人,以一副青铜面具掩盖自己真实面目的男子。没了竞技台上的踞傲和嚣张,赤裸着上身坐在石槽上轻轻抚摸着脸上面具的他,显得有些疲惫和漫不经心。

    “嗒”脚下一颗碎石子被鞋子一踏,打着滚儿弹到了面具人的脚下。他抬头朝展琳和路玛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继而,抬手将牢牢箍在额上的方巾用力扯下。

    一头锦缎般的乌黑色发丝顷刻间水泻而下,失去方巾的束缚,扬扬洒洒散落到他的肩头。

    慵懒而美丽,并且,似乎还相当的眼熟……

    迟疑了一下,展琳忍不住停下脚步,悄悄朝路玛看去。却见他已头也不回地走到那人面前,微笑着,单膝跪下:“王。”

    展琳的心脏“咯噔”一下。

    正下意识想离开,却在一阵极细的爆裂声过后,眼见着那泛着青色光芒的面具,沿着一丝细缝在那人手中“啪”的一声断开,整齐地分成两半。

    “很犀利的拳头,是不是这样”面具下一双幽深如海的眸子,抬起的刹那,对着展琳微微弯成两道新月:“琳。”

    展琳很后悔。

    为什么会一时好奇地跟着路玛颠颠跑来看什么凯姆•特第一勇士为什么打败连胜50场的希伯来人的凯姆•特第一勇士,居然会是那个此刻本应该待在深宫里,总是喜欢用老狐狸一样的眼光看人的法老王奥拉西斯

    嘴巴动了动,懊恼地瞪了眼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的路玛,她闭口沉默。

    奥拉西斯不以为然,掬起一捧水洗净额头被面具断口刮出的血迹,随后站起身,朝路玛看了一眼:“那个希伯来人,你看见了”

    “是。”

    “我要知道他的来历。”

    “是”话音刚落,路玛一转身,朝着竞技场的方向迅速离去。而奥拉西斯则俯下了身,也不理会站在一旁的展琳,仔仔细细地用水冲洗自己在同希伯来人较量中被打得淤肿的手臂。

    展琳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一群小孩子尖叫着从他俩身旁跑过,回荡在空气中久久散不去的嬉闹,有效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奥拉西斯依旧很仔细地冲着手腕,那青肿的色泽,逐渐在冷水的冲刷下显出一层淡淡的紫来。

    展琳见状,又朝后挪了一步。

    刚想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转身离开,却不料冷不丁被奥拉西斯直起身一句低语滞住步伐:“你的手怎样了”

    她微微一愣,随即抿了抿唇:“很好。”

    “我看看。”甩着湿漉漉的双手走到展琳身旁,没等她对自己的话反应过来,奥拉西斯的手已经一把将她的右臂抓住,轻轻提了起来。

    唇角微微一阵抽搐。试图将手抽回,却因为肘部的错位,一时用不出多少力气。于是展琳索性一动不动,任他将自己的手臂拽在掌心。

    这是在替被希伯来人打得半死的那个男人挡了一下攻击后,就此造成的。她当时非常惊愕,当特警那么久,还是头一回碰上一拳就能把她的手打折的对手。

    “你以为自己带着盾牌”修长冰冷的指在展琳红肿的肌肤上掠过,奥拉西斯淡淡的眸子里读不出任何表情。

    展琳忽然感到有</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