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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涛骇浪来得比狄耶罗想象得还要快，当杰瑞终于想到可以用电话联系到狄耶罗的时候，他正陪罗伊在买替换的衣服。

    亚历山大的用意狄耶罗能够猜到几分，这本身就是一个双向的保护，也许是他那边有些棘手的事情要处理，不希望罗伊参与，毕竟罗伊不算是彻底混黑的，只是在知道乔顿被杀后失去理智。

    杰瑞在电话里的声音已经没有凌晨那么激动，只是很疲惫。

    「在我们离开之后，现场侦查人员发现了鱼的尸体。」

    正在拿信用卡准备付钱的狄耶罗手一抖，直接把钱包塞在罗伊手上，走到一旁窗户边去听电话。怎么回事？鱼的尸体？鱼不是在幂恪的手上吗？「鱼的尸体？确定是真的吗？」

    「已经请南美洲那边专业人员过来鉴定了，很难判断，毕竟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一条怎么样的鱼。」

    「……」

    「这次又被耍了一次，哈克尔这老狐狸，我就不信剥不下他虚伪的表皮……」杰瑞说得极其愤怒，在电话里，狄耶罗清晰地听到了一句，队长！来了！接着杰瑞封住了话筒，再次出声时，他只说了句，抱歉，有任务，就先挂断了。

    看着挂掉的电话，狄耶罗皱眉，第一个反应是，这个案子杰瑞即使想查，上面也不让他查了，也就是说，幂恪在警署上层，仍然有人。

    这个认识，让狄耶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曾经认为的正义，已经渐渐被权力所侵蚀，自己的坚持，自己的一生，究竟是在为谁卖命，那个人是不是也被权力所诱惑了呢？

    想起郑毅在软禁室狠狠摔杯子的动作，狄耶罗觉得自己上幂恪床的举动已经让他失望透顶了。

    是啊，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说上层，自己又在做什么呢？

    收起电话，刚想转身离开，突然发现透明玻璃外的街道上正围拢着一群人，连警察都出动了，不止如此，最重要的是，被围在中间的，被一个浑身绑满□□的歹徒拿枪威胁着的男人，不正是幂恪吗？

    没有犹豫，狄耶罗转身冲了下去，甚至撞翻了好几个游客。

    歹徒是个生活压力非常大的普通人，因为家庭、公司、社会上的每一个人都看不起他，导致精神崩溃，想要把有钱有势的人全部毁灭。不知道他是怎么会盯上幂恪的，此时的他相当激动，身上的□□在阳光下晃悠，手上的枪抵着幂恪的下巴，保险已经拉开。

    警察正在紧张地疏散人群，狙击手到位，杰瑞企图向前一步和歹徒谈判，歹徒差点狂暴，他只能退回去，联系着什么，估计是在和谈判专家说明现场情况。

    相反外围的慌乱紧迫，被和歹徒一起彻底隔离开的幂恪倒是相当镇定，只是冷冷地看着杰瑞。

    狄耶罗赶到的时候，也被拦在了外面，人群疏散已经基本完成，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伦敦警察也已经迅速补位，杰瑞正在和对方说明情况，并表示他们的谈判专家已经到场。

    歹徒的状况非常不好，看着越来越多的警察，握着枪的手也在颤抖着，汗水滴了下来，□□在身上晃动。

    「别动，否则他们就有借口对你射击了。」幂恪的声音很镇定，很有气势，让人不自觉地会照着你说的话做。歹徒愣了一下，还真恢复了冷静，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了些，恰好这时，谈判专家对他提出谈判的意图，歹徒看了眼幂恪。

    「他会刺激你，保持冷静。」

    「闭……嘴，老子不用你来教……」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处于下风，歹徒横蛮地回了一句，还用枪口敲了幂恪一下，幂恪微微皱眉。

    谈判专家踏前一步，还没站稳，突然后面出现了另一个人，把他往后拽开了一步。所有人都意外地看着他，杰瑞的脸色几乎变成了猪肝色。

    「让我来吧，谈判的话，我的资质还是比他高点的。」修斯推了下眼镜，表面彬彬有礼，实际上非常强势地已经走了过去。

    没有人料到哈克尔的专属律师修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正如他所说的，他的谈判经验很丰富，曾经多次成功解救人质，化解危险。

    「你认为你的生活已经绝望，现在想要的就是彻底摧毁，但你的潜意识并不是这样想的。」修斯始终保持着微笑，不畏不亢，「否则你就直接抱着目标点燃炸弹了。」

    歹徒听后，身体剧烈震动了一下，杰瑞紧张地拿着对讲机，远处的狙击手全神贯注准备等指示开枪。

    「想是这么想的，但潜意识里，你还是期望有救世主可以出现改变你的生活。」修斯放下话筒，用自己的声音说，「而我就是你在等的人，我可以和你谈谈这场风暴之后的事情，你可以听完再选择要怎么做。」

    「……」歹徒明显慌乱了，犹豫不决，枪从左手移到右手，又从右手变成两只手拿，身上的□□也因为汗水黏在一起，歹徒伸手准备挪动一下炸弹。

    「动手。」杰瑞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狙击手在命令发出的刹那，扣动扳机。

    说时迟，那时快，当子弹在射向歹徒身体的瞬间，幂恪挡在了前面，子弹直接射入他的左肩。与此同时，修斯没有停顿地上前，一把将明显受到惊吓的歹徒手里的枪扔了，一拳揍在他的腹部，直接把人打晕了。

    这些动作非常快，甚至连开出那一枪的狙击手都没能反应过来，歹徒就已经晕了，幂恪中弹。人群的喧哗是在歹徒昏倒，修斯拆除了他身上的□□之后。

    杰瑞的表情从震惊到失望，接着很快恢复成了紧张，跟着一群人一起冲了进去。

    「我对这次突然开枪事件抱有疑问，并会将我的疑问向法院提起公诉，请你们想好解释的理由，」修斯对着冲过来的杰瑞说，并阻止了想要碰幂恪的人，「别碰他，在解释清楚为什么开枪之前，我们不接受你们的救助。」

    杰瑞想说什么，但看到修斯严肃的表情，以及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说。救护车已经来了，幂恪和修斯最终还是上了车，但杰瑞等人并没有人跟上车，而是带着歹徒坐进了警车。

    「哦，对了，」修斯在救护车关上之前对杰瑞说，「这个犯人请交给伦敦当地警察，犯人交给你并不合法，除非你能证明这个犯人是你在跟的某个案子的嫌疑人。否则请不要妨碍伦敦警察处理案件。」

    眼神对视，已经没有了掩饰，□□裸地敌视。再说无意，杰瑞耸肩，「随便你，我们会走正规的途径，但这里面没有你能插手的地方，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私人律师。」

    没回话，修斯坐回救护车，车门拉上，呼啸着从人群中离去。

    狄耶罗并没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等他到达的时候，已经被控制现场的警官拦在了外面。在外面乖乖地看着他做不到，于是换了条小路跑过去，等到可以看到幂恪的时候，正好看到狙击手射击的一幕。

    那一瞬间，心脏猛地收缩，一般情况下，狙击手这个时候射击，除非有百分百的信心打中歹徒的脑袋，只要有稍微一点点的偏差就会引爆了他身上的炸弹。这属于下下之策，没有办法的时候才会用。容不得狄耶罗想更多，下一刻就看到了幂恪主动去挡子弹的画面。

    与其说，幂恪是在救歹徒，不如说他是在自救，除了这个方法最安全之外，很难保证那些炸弹不爆炸，而且修斯的配合也滴水不漏，只要有任何一点点偏差，他们的性命就难保了。

    心脏漏跳了整整一拍，以至于在歹徒被制服之后，狄耶罗也有了冲上去想要质问杰瑞的冲动，你这一枪到底是什么意思？

    待狄耶罗走过去时，恰巧看到救护车前修斯与杰瑞的对话，那种不带掩饰的针锋相对让他惊了一下，知道幂恪和杰瑞的关系很糟糕，但没想到已经糟糕到了可以当面表露出来的地步。在救护车呼啸而去之后，杰瑞狠狠把警帽砸在地上骂了句「shit，只差一点点了，一群怪物！」，那神情就好像在说，只差一步就能弄死他了。

    杰瑞在泄愤之后抬头，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狄耶罗，当下表情僵硬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坐进警车，离开了现场。

    狄耶罗没有动，看着现场忙忙碌碌的警察，才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是个局外人，彻彻底底的局外人。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也没有他知道的内幕，终究，自己只是在白忙活罢了，自己对于幂恪而言，什么都不是。

    手机响起，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罗伊，狄耶罗没有接电话，而是在有警察看见他向他走来的时候，朝人群的方向走去。

    修斯和幂恪要求救护车开到了一家私人诊所，是一家很普通的诊所，修斯塞了一张支票给负责人，他们很快得到了「绝对安静」的治疗。

    没有一句过多的询问，专业的医生为幂恪将子弹取出，包扎伤口，安排了豪华的单人病房。伦敦当地警察几乎前后脚和他们一起踏进医院，修斯负责应付他们，做简单的口供，而杰瑞的人并没有跟过来。

    处理完了警察的询问，修斯看着在病床上安静看书的幂恪，「要带点什么东西给你？你最好在这里躺三天再出院。」

    「我的笔记本电脑。」视线没有从书本上移开，幂恪淡淡地说。

    「ok。」修斯推了下眼镜，「那我安排人三天后接你去爱琴海？」

    「嗯。」

    「如果杰瑞还有什么举动的话……」

    「放心，还有雷恩。」

    「那我回去帮你拿些简单的替换衣物和电脑就去巴黎了。」修斯说完，看幂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但似乎又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保护好你的伤口，在这里待满三天。」

    「我知道。」

    修斯离开，幂恪继续看小说，几个小时连姿势都没有动过一下，直到医院的护士替换了吊瓶送上了晚餐，他才放下书，吃完了特制的营养晚餐。饭后看了会儿各地新闻，今天的恐怖袭击也在其中，但被媒体一笔带过，连人质他的脸都看不清，这应该是修斯处理的。

    等各地新闻看完一圈，修斯送来了换洗的衣服和电脑，他打开计算机开始处理事务，修斯说了句下周爱琴海见，就再次离开了。

    感到有些疲惫的时候，电脑上的时间已经显示23点47分，幂恪揉了下眼睛，按了关机，钻进被窝，关灯睡觉。

    门被轻声打开，幂恪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连幂恪都不得不佩服，这潜入的功力真不错，在床边站停，气息的控制也很好，仿佛整个人都隐藏在了黑暗中。

    起码有五分钟，没有任何举动，幂恪就这么「睡着」，而对方也就这么站在床边看着他。仿佛在比谁的忍耐力更强。

    就在幂恪以为对方要离开的时候，他却突然走近自己蹲了下来，距离变近，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当然，在门被开启的时候幂恪就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

    「为什么杰瑞想要杀你？」就像幂恪早就知道狄耶罗的出现一样，狄耶罗也早就知道了他的清醒。此时他近距离地看着幂恪，对他平静地睁开眼睛完全不意外。

    没有马上回答，幂恪在黑暗中看着狄耶罗很久，才露出淡淡的一个微笑。

    「因为我是会对人类社会带来危害的恶魔。」近乎玩笑的话语，在狄耶罗皱眉的时候，手肘被对方猛地一拉，整个人摔上了床，撞在了幂恪的身上，他凑在狄耶罗的耳边继续说，「那作为正义使者的你，想不想替社会除害？」

    想挣脱，却发现幂恪用了强力，狄耶罗一时半会儿根本挣脱不了。

    「你……」不喜欢这种被牵制住的感觉，狄耶罗突然发力，用力对着幂恪的伤口推了一掌，以为后者会吃痛松手，谁知这一下完全没能让他有任何反应。

    「没用的。」之前使坏般的声调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以你的本事，杀不了我。」

    说完这句，幂恪就松开了手，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身上的人并没有马上跳开，相反，狄耶罗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浓密的吻，虽然和那天在酒店一样突然一样主动，但却不止如此。两人的身体是早就已经习惯的，也接了无数次吻，甚至有过差点因接吻窒息而达到的快感。

    但这个吻，却是狄耶罗主动的，最富有感情的吻。浓烈到要融化了幂恪，仿佛闭起眼睛就能陷入一片温柔中，再也不用去想任何事情。

    一切顺其自然，幂恪在接受吻的时候就没有任何抗拒，身体本能地接受了他。

    然而就在幂恪渴望进一步的接触时，狄耶罗却很干脆地退开了，离开到幂恪不动身体绝对伸手抓不到他的距离。

    「我只是来看看你的伤，看来没有大碍。」狄耶罗的眼神也没有了之前接吻时所表现出的柔情，又看了幂恪一眼后，没说再见，转身离开了房间。

    从始至终，幂恪没有动，只是躺在床上看着突然离去的人。

    走出病房，走出医院，被夜风吹过，狄耶罗摇了摇头，自己果然还是做不到漠不关心，即使知道自己连他的世界都进不了，但还是忍不住去关心，那一枪严重不严重，他恢复得如何，杰瑞的人有没有再纠缠他。

    其实，哪里需要自己担心，他比你想象得要强大得多，这是早就知道的不是？

    跳上出租车，回到临时租借的房间，罗伊已经整理好了的东西，他们天亮就会动身回中国，几个小时前，当狄耶罗出去购买食物的时候，罗伊接到了郑毅打来的固定电话，彼此都是一惊，郑毅估计没想到狄耶罗会和别人同居，而罗伊意外这里居然有电话，更意外自己本能地接了起来。

    郑毅的口气不太好，让他转告狄耶罗，他的假期被取消了，明天之内赶回来见我。最后还用中文嘀咕了一句，又随便找男人……

    罗伊同样用中文回了句，你才随便找男人，你全家随便找男人，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抱着快餐进门的狄耶罗听完罗伊激动的阐述，有种想把他捏成汉堡吃进肚子的冲动，但想到郑毅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也许罗伊的回话也算是给狄耶罗的一种发泄。

    不不，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那么容易宽恕自己，明明是自己先负了他的期盼。自己和迪伦是郑毅一手带大的，教了他们许多东西，包括给了他们生活的方向，虽然没有父子的感觉，但郑毅毕竟是他们的监护人。迪伦的后事上，也帮了很多忙。

    仿佛接触到了幂恪之后，自己变了很多，之前那个机器一样不存在感性的特警已经不合格了。

    吃了饭，订了机票，罗伊表示要一起去中国，狄耶罗并没有制止，毕竟他要去哪里是他的自由。比起他，回部队之后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再自由，这点令狄耶罗有些茫然，明明一直如此的，不，应该说，他就从来没有向往过自由，休假也只是一整天呆在家里，或者查找感兴趣的数据，从未有过这么强烈想要的自由。

    放纵到此为止么？

    所以，没能忍住，再次渴望见那个人一面，这一别，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还好，一切和自己想的一样，他的强大是深不见底的，没人能够阻碍得了他。

    飞机在升空的时候，太阳恰好跃出地平线，仿佛划破了黑暗，带来了光明。刺眼的阳光让罗伊眯了下眼睛，狄耶罗却时钟凝视着逐渐变小的伦敦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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