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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书笑得手软脚软,二零八八扶着洛书,看着一脸懵逼的龙韬,眉眼之间也忍不住带上了笑意。不要说洛书,连他都能分析出来,暗影楼搭救的原因十有八九和洛书有关,洛书看着承包自己今早上所有笑点的龙韬,坏心眼地把这个消息瞒住了,让他识人不清让小清清担心了一整晚,让他也来担心一下!
况且,自家四徒弟也老大不小了,万一就成了呢?
龙韬见二零八八一笑,突然一愣,觉得这个小兄弟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却找不出来。然而人家的变化和他没什么关系,感觉还是好事,现在还是想想自己的事情怎么处理的好。
洛书心情愉悦地上楼去看阿筹了,留下龙韬反复回想着暗影阁的传言——
“被我暗影阁救了,就是暗影阁的人了……”
“被我暗影阁救了,就是暗影阁的人了。”
“被我暗影阁救了,就是暗影阁、的、人、了!”
……
妈的,这饭没法吃了!!!
***
“师父。”子车痕打开门,看见洛书低低唤了一声,洛书看见子车痕眼底的青色心里一疼,刚刚的笑意烟消云散。
阿痕的内力足以支撑他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但是一夜之间就成了这幅样子,大概是昨夜过于疲倦却思虑过重,无法入睡。洛书想想自己昨晚睡得昏天黑地的样子,又想想阿痕无法入眠的原因,愧疚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是他的错。
他自以为是对阿痕好,将阿筹的事情瞒住,若是早就让阿痕知道,心里有了准备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洛书进了屋,有些手足无措,子车痕没有与洛书对视,将洛书领到了阿筹床前,在照看的余千秋与半夏站起身来低头问好,随后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洛书不由得多看了半夏两眼,总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
可是当他看到床上的阿筹的时候,洛书就没了继续想下去的心思。阿筹身上密密层层地缠着布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木乃伊,洛书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被包扎成这样的人,明明多出现在夸张的、令人发笑的小漫画中,现在看见却只感觉心脏被什么用力地碾过,变成一滩酸涩的水。
“师父,我给……他驱过蛊了,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有残留的。”
子车痕的声音很轻,但洛书还是从中听出了丝丝的沙哑。他闭了闭眼,想摸摸子车痕的头,子车痕下意识地一偏,洛书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子车痕的表情被尽数掩没在面具和额发之后,隐约可见的眼睛被垂下的长睫遮掩了,只能看见薄薄的唇,不知何时失了血色。
是他的错。
是他的错。
洛书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暗暗苦笑着低下头搭上了阿筹的脉搏。
脉搏虽然有些微弱,但是已经比昨晚刚捞出来的样子不知道好到了哪里,阿筹毕竟是育蛊之体,之前又被种过蛊,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恢复地比他想象地还要快一些,半晌,勉励道:“阿痕做的很好,里面没有蛊残留。只有一些残留的蛊毒,用……”
洛书细细地讲解着解毒的方子,子车痕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时发问,给人一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错觉。
可是他分明就错了。
“阿痕,都听懂了吗?”
子车痕认真地点点头,在外面脾气阴晴不定的圣手毒医,现在看起来却像个乖巧的孩子。
洛书心里一软,又伸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子车痕再躲,这次却没有躲过。洛书像安抚一个受惊了的孩子一样,轻轻地、坚定地抱住他,温温热热的身体靠上来,就像是很多年前一样,他不断地梦见如同噩梦的现实,然后就有人珍而重之地将他搂在怀里,像哄一个婴儿似的,一边摇晃着,一边轻轻地哼着轻柔的歌曲。
“睡吧,师父在呢。”
师父在呀。
他失去了父母兄弟,但是他有了一个师父,一个对他很好很好的师父,担心他把他当不会说话的小孩子照顾的师父,能在他与外界隔绝时候,将他从密闭世界里拖出来的师父。
他时常感到庆幸,他有时甚至会病态地感谢将他抛弃的父母。
我有师父啦。
可是当听到那一句“小六”的时候,他伪装的坚强尽数崩塌。
阿筹,阿筹。
怪不得师父不说姓氏。
什么阿筹,他分明就是自己的弟弟。
子车喜。
“爹爹,学堂的学生笑我和哥哥的名字不够文雅,能不能换一个呀?”
“切,他们懂什么,你哥是欢,你就是喜,欢欢喜喜的,大俗即大雅!”
“可是……”
“你爹说的没错,这辛辛苦苦不就是为了你们两个,不求你们考上状元光宗耀祖,一辈子健健康康欢欢喜喜就好了。”
“娘说得对!”
“臭小子,我说不管用,你娘说就好了?看我不打死你个臭小子!”
“嗷!哥哥!救命啊!”
“什么叫我说得不管用,嗯?”
“娘子,哎呦!娘子你轻点,我、我怕你劲儿大了手疼……”
子车痕深深吸进一口气,那些以为已经被埋藏的记忆尽数被唤醒,连空气中的光点都带着点点金色。现在想来,呼吸却都压抑。
欢喜,欢喜。
说来轻巧,却有多少人一辈子庸庸碌碌,凑不上个欢喜。
道是欢喜,最后还是成恨成仇。
第100章
子车痕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弟弟应当是什么感情,是嫉妒?是怨恨?亦或是思念?
那日抛弃他的是父母,但是追根究底却是因为阿喜。
明明是双胞胎,明明眉眼全然相同,他脸上却多了一块胎记。自额头向下蔓延,一直到脸。他们的容貌本是极盛,却偏偏因为有了这块胎记而落到了尘埃。相比起本就平凡的事物,人们往往更无法接受本应完美的东西有了瑕疵,更何况,还有真正的完美的存在。
因此取舍,好像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不是阿喜的错。
可是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想,如果他脸上没有胎记,如果他与阿喜一模一样,是不是那日母亲在抛弃他的时候,就会挣扎,会犹豫,而不是就像早有此意,动作决绝?
他控制不了自己,像自虐似的一日一日地模拟当日的事情,有时候他以为自己忘了,却依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想起,那疼便从剧烈到缠绵,却从未麻木。
师父医术高超,可就算是师父,也治不了他的病。
他知道,这不是阿喜的错,他所有的恨不过是迁怒,若是他与阿喜换了角度,他也不会愿意看他被抛下。因此看到阿喜的时候,他应该像一个好哥哥一样,为他愤怒,为他疗伤,为他担忧,应该将他小心地抱进怀里,说阿喜别怕。
可终究是,意难平。
他在惊愕与隐晦难言的欣喜之后,感到的却是巨大的恐惧。
当年父母在他们两个之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那现在他们都是师父的弟子,师父会不会也毫不犹豫地……选择阿喜呢?
毕竟相比起他,阿喜更为完美啊。
……
作为一个大夫,最应该冷静,但是洛书却能感受到阿痕的身子在微微地颤着,就像是压抑着巨大的委屈与恐惧。
阿痕看着清冷,但是一旦对谁上了心,便是掏心掏肺的好。阿痕的自闭症痊愈之后,洛书一直都很担心,二零八八查资料说这种情况要对症下药,既然阿痕自闭的起因是父母的抛弃,那就让他再次建立信任与信心。
洛书本以为这会很难,却没有想到会这样简单,可是他宁愿难一点。
奇珍异宝也好,金银珠宝也罢,他都不在意,要的居然只是抱抱,就好像居无定所的浮萍突然有了依靠。喜悦也好,安抚也好,每次抱住阿痕的时候,他死寂的眼睛中就好像被洒进了一片小星星。傲气孤僻的猫收敛了利爪,乖巧地伏在怀里,将花朵与食物叼到床边,看向你时眼里尽是依赖与信任。
每每洛书抱住阿痕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阿痕的开心与亲昵,可是这次不一样。明明是抱住了的,可是却感觉自己抱住的是一块木头,浑身上下都散着抗拒的意味。
得到后的失去最痛苦,若是注定要离开,他一定会先走,因为受不了再次的抛弃。
他到底是不安的,洛书知道,可是却治不了。
阿痕的自信全然来自于对他的信任,而他的恐惧来自于亲人的选择与抛弃,以此延伸出的是对兄弟的排斥与恐惧。这也是洛书迟疑的原因。
除了子车痕与方尚清,其余的五个人都知道自己是有同门的。方尚清是因为他就是大师兄,而子车痕却是洛书根本不敢说。他知道自己在阿痕的心里大概是亦师亦父的角色,以此难免会将同门师兄弟代入他的弟弟。
洛书不是没有试探过,就像是那四个人的痕迹洛书从来没有清除,子车痕心细如发,不可能没有察觉。可是他就像是自欺欺人一样,对洛书的试探避过不谈。直到洛书发现在夜里陷入梦呓满脸泪水的阿痕,才再也不敢提。因为珍视地不得了,所以迟疑不决,哪怕知道这也许不是正确的选择。
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