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整洁干净的衣服。

    而且，伍贺莲昨天并没有回公寓。

    顾晓晨想起他们之间的亲密，不由得联想两人的关系。那么密切的两人，他们会在一起，这也没什么奇怪。

    她低头继续工作，心更乱了。

    ※※※

    中午的时候，顾晓晨与沈若一起吃饭。

    初冬的阳光带着微微暖意，照耀向两人。

    沈若抬头望向顾晓晨，贼贼地笑道，“晓晨，我敢肯定，言经理一定对你有意思。这么好的男人，一定要好好把握。”

    顾晓晨只是笑笑，不多作回应。

    “那你喜不喜欢言经理？”沈若扒了口饭，好奇问道。

    顾晓晨一愣，依旧没有说话，沈若蹙眉说道，“其实言经理长得帅，人又好，而且又能干，是人都没有不喜欢的理由。”

    “那你怎么不喜欢他？”顾晓晨调侃道。

    沈若脸上一红，支吾了下，闷头开始吃饭。她却在笑，那笑腼腆害羞。

    顾晓晨突然想起昨天玩国王游戏的时候，伍贺莲喂了沈若喝酒。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沈若不经意间抬头，瞧见端着餐盘的言旭东，她冲顾晓晨嘀咕一句，朝言旭东挥手。

    言旭东走到他们的桌子坐下，“这么巧。”

    “是啊，真巧啊。”沈若嬉笑地点头。

    “言经理。”顾晓晨扭头喊道，打了声招呼。

    言旭东将一盘烧鹅递给她们，沉声说道，“给你们加菜。”

    “哇噻。美味哦。谢谢言经理。”沈若也不客气，夹了一块吃了起来。

    言旭东见顾晓晨不动筷，主动夹了一块放入她的碗中，“吃吃看，味道很好。”

    “谢谢言经理。”顾晓晨不好拒绝，一个回头，目光撞上了他。而他眼底的温柔让她一颤，隐约意识到那是什么。逃避似地躲开，装作不知道。

    “多吃点。”言旭东关心地叮咛。

    顾晓晨点了点头，竟然只想离开。

    好不容易吃完午餐，三人各自回了部门。

    “言经理，晓晨，我走咯。”电梯到达企划部，沈若笑着而出。

    登时，电梯内只剩下言旭东与顾晓晨。她一直低着头，这样的单独相处让她莫名有种惶恐。言旭东瞥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没有多说什么，直到两人分别。

    “好好工作。”言旭东舒朗微笑。

    顾晓晨“恩”了一声，独自坐着电梯回投资部。她想看看伍昊阳有没有来公司，于是走向了副总办公室。不等她敲门，大门却自动打开了。只见姚咏心神色惶惶地走了出来，朝顾晓晨勉强笑笑，低头离开。

    “让开！”姚咏心刚走，伍昊阳走了出来，厉声喝道。

    顾晓晨一愣，急忙让开。他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而一整个下午，伍昊阳没有再出现。

    同样没有出现的人，还有……伍贺莲。

    104：莲的电话

    自从顾晓晨调任为伍昊阳的秘书，她在公司鲜少会与伍贺莲有所碰面。除了几个重要会议，以及每周一的周会。同乘一部电梯的机遇，那更是少之又少，几乎为零。原本顾晓晨还以为他又去度假了，至少他并没有回银申的公寓。

    直到她从姚咏心口中得知伍贺莲这几天都在公司。

    眨眼到了周五，顾晓晨正忙于华宇公司的合作项目相关资料。

    突然，部门的巨型液晶屏幕闪出画面。

    正在工作的员工们齐齐抬头，瞧见屏幕内正在播放一则采访。笑容甜美的漂亮主持人，以及这则采访的主角——伍贺莲。

    “伍先生，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接受我们节目组的采访。”

    “这是我的荣幸。”伍贺莲沉静地应对，风度翩翩，主持人笑得更加灿烂。

    顾晓晨拿着文件走出副总办公室，打算继续工作。只是瞧见屏幕上那张英俊脸庞，突然停住脚步。电视中的伍贺莲嘴角噙着一抹笑，谈笑间从容潇洒，那种魅力会让人忍不住倾慕景仰，为之倾倒。

    可是这样的他，让顾晓晨觉得更加陌生，遥不可及。

    她默默收回视线，低头走回自己的办公间。

    下班的时候，沈若来到了投资部。

    “嗨。”姚咏心经过办公室，笑着打招呼。

    “咏心姐。”

    如此恰巧，伍昊阳同时走过回廊，他一边拿着手机，一边笑着调侃。显然他是在和女人打电话。他自顾自走过两人身边，不忘记朝沈若笑笑，却忽略了另一个人。

    而姚咏心神色自然，低头不语。

    “我好了。”顾晓晨随后走出办公室，三人一起去等电梯。

    电梯徐徐上升，沈若问道，“咏心姐，明天是周末，不如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去唱k吧？”

    “不行，周六晚上还有饭局。我要陪贺总出席。”姚咏心抱歉地笑笑，“下次吧。”

    “好。”沈若点了点头。

    顾晓晨却整个人恍惚，明天是周六了？

    电梯上来了，两人率先迈开脚步，沈若见顾晓晨僵着不动，忍不住喊道，“晓晨，你发什么愣呢！”

    “抱歉。”顾晓晨闻声回神，走进了电梯。

    她突然想到周城泽的短信，让她周六晚上去周家用餐。差点就忘记了。

    ※※※

    林芬嫁给周家之后，顾晓晨很少去周家。这些年来，她前去的次数不会超过十次，包括上次的寿宴。其一是怕被人看见，其二是她根本就不想去。可是每一次去周家，顾晓晨总会有一种说不出滋味。

    周五考虑了一晚，等到周六晚上，顾晓晨还是去了。

    她本来还顾虑伍贺莲会不会像上一次突然出现，但是姚咏心说周六晚上有饭局，所以即便是回来，也不会早归。

    于是她决定速去速回。

    这一次她没有精心打扮，就这样随意着装。

    由于时间比较充足，顾晓晨慢慢悠悠地坐着公车前往。下了公车后，离周家别墅还有些远。她一个人慢慢地沿路而行，朝着那幢富丽堂皇的别墅而去。站在别墅前，她按下了门铃，平静说道，“我找周夫人，麻烦转告一声，我姓顾。”

    而后，顾晓晨被人带进了别墅，来到了偏厅。

    刚走近一些，就听见轻快的欢笑声。视线开阔，顾晓晨瞧见周雅茹亲密地搂着林芬正在说笑。而周墨生端坐在一旁的沙发，三人脸上都是笑容，那样幸福美满。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绝对不会怀疑。

    顾晓晨突然想到爸爸顾青，眼眶微酸。

    “呦，你来了。”周雅茹轻蔑出声，眼神睨向她。

    “周叔叔，雅茹。”顾晓晨有礼地喊道。

    周墨生微微点头额首，林芬回头望去，果然瞧见了顾晓晨。她刚要开口，有人却走进偏厅，沉声说道，“人都到齐了，开饭吧。”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晓晨侧身望去，瞧见了站在自己后边的周城泽。他穿着衬衣以及西服背心，帖服着他挺拔的身躯，整个人充满了书卷气。顾晓晨收回视线，盯着墙壁。

    “开饭吧。”周墨生说道，一行人走向了餐厅。

    “晓晨，来。”林芬走到顾晓晨身边，拉着她前往餐厅。

    菜肴十分不错，周家吃饭很有规矩，不会开口说话。顾晓晨静静地吃着东西，这样沉闷的气氛让她感觉太过压抑。可是因为林芬的关系，她也很开心。已经太久没有和妈妈在一张桌子吃饭，她十分怀念。

    用过晚餐，一行人又来到偏厅叙话。

    “听说你现在是伍氏副总伍昊阳的秘书了？”周墨生随口问道。

    “恩。”

    “工作还顺利吧？”

    “还好。”

    “伍氏可是大公司，好好处理好关系，以后会有很好的发展。”

    “我知道。”

    周墨生说一句，顾晓晨应一句。几人的目光聚焦于她，让她难受起来。聊了几句以后，她抬头说道，“不好意思，我想去洗手间。”

    林芬急忙说道，望向周墨生，“晓晨，我带你去。”

    “去吧。”得到周墨生的许可，林芬朝顾晓晨招了招手。顾晓晨站起身来，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起身的刹那，掉落在沙发上。

    两人刚走出偏厅，一串铃声响起。

    “什么声音？”周雅茹好奇地问道。

    “手机。”周城泽走近沙发拿起，他一低头，瞧见屏幕上闪动着三个字。

    ——伍贺莲。

    105：鲜为人知

    手机还在不断叫嚣，周雅茹忍不住蹙眉说道，“哥，挂掉算了。吵死了。”

    “我去拿给她。”周城泽扭头瞥了周雅茹一眼，转身走出两人的视线。

    周雅茹望着周城泽离去的身影，起身坐到周墨生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撒娇地抱怨道，“爸，哥对那个顾晓晨太好了。我不开心。”

    “哦？”周墨生狐疑呢喃，笑着问道，“哪里好了。”

    周雅茹回忆从前，嘟哝着小嘴说道，“反正就是很好。比如上次爸爸寿宴，顾晓晨自己摔倒了，哥好心好意去扶她，她却不领情。哥也真是的，顾晓晨摆明了不喜欢他，他还对她这么好。”

    “你的意思是……城泽喜欢晓晨？”周墨生听着女儿唠叨，立刻举一反三。

    “谁说的！”周雅茹瘪了瘪嘴，反驳道，“哥才不会喜欢她呢！哥这么帅这么英俊这么出色，怎么会喜欢她那样的女孩子！要身材没身材，要有多老土就有多老土，看了就没感觉！”

    “晓晨她成绩很优秀，懂事又乖巧，是个不错的孩子。”周墨生中肯地说道。

    “爸！你怎么和哥一样帮着外人啊！反正哥绝对不会喜欢顾晓晨！”周雅茹总结一句，急忙扯开话题，“话说回来，伍氏的贺总他好象很不错哦！”

    周墨生瞧见女儿一脸羞涩，自然明白她的心事。

    伍氏这样的公司，称霸香港金融业，独揽金融大权。而掌舵人伍贺莲极具商业头脑，像他这样有胆识有雄才大略的青年，绝对不多见。香港的豪门世家，只要有女儿的，莫不想嫁进伍家，嫁给伍贺莲。

    “伍贺莲确实不错。”周墨生的赞许更让周雅茹欣喜不已，又是调侃问道，“那他和城泽哪个好呢。”

    “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没办法比较嘛。”周雅茹瘪了瘪嘴，拉着他的手臂左摇右晃，嚷嚷道，“爸爸，有没有机会让我认识他呀？”

    周墨生想了想，徐徐说道，“过几天是你二十三周岁生日，你可以邀请他。”

    “耶？对哦！爸爸就是聪明！”周雅茹顿时眉开眼笑，搂着周墨生猛亲一口，兴奋地喊道，“那我现在就要开始布置生日宴会了，我还要买漂亮的礼服，还要……”

    周雅茹兴高采烈，周墨生望着她微笑。

    ※※※

    等走到了无人的大厅，周城泽终于按下了接通键。他将手机拿到耳边，沉声喊道，“贺总。我是周城泽。”

    电话那头忽然无声，一阵沉默。

    下一秒，伍贺莲低沉的男声响起，“周总。”

    “晨现在不方便接听，有什么事吗。”周城泽挺拔的身影倒映于黑色瓷砖，他单手插着西裤口袋。

    伍贺莲默了下，不急不徐地说道，“既然她不方便接听，那就算了。再见。”

    “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周城泽握着手机，垂下眼眸，沉思了下。

    方才的电话，伍贺莲并没有说明是私事还是公事。可有一点却能够肯定，他们之间似乎并不单纯。

    至少，不是像上司和下属那么单纯。

    “她们人呢。”周城泽扭头问道。

    “少爷，太太和那位小姐去了二楼的休息间。”女佣在一旁应道。

    周城泽迈开脚步，奔上了二楼。

    二楼的休息间，欧式的装潢格调，那些全进口的家具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光芒，竟然连洗浴间内都闪亮得刺目。顾晓晨站在洗舆台前，默默地洗了洗手。她走出洗浴间，望向外边的休息间。

    环顾四周，顾晓晨只感觉自己与这里是那样格格不入。

    门被打开了，林芬走回休息间。

    她的手中已经拿了许多食盒，漂亮的包装，系着可爱的蝴蝶结。她瞧见顾晓晨，急忙喊道，“晓晨，快过来。妈妈给你做了好多点心和巧克力，你来尝尝看。”

    林芬亲昵地拉着顾晓晨走向沙发坐下，她兴冲冲地打开食盒，拿起一块巧克力送到她嘴边，“尝尝。”

    顾晓晨低下头，瞧见食盒里制作精良的巧克力，竟然是可爱的小熊图案。突然想起从前，顾青给她买过的小熊糖果，那是顾晓晨童年记忆里的最爱。后来再也没有吃到过，也买不到了。

    “吃吃看。”林芬期待地叮咛。

    顾晓晨“恩”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张口，吃下了那块小熊巧克力。滑腻的味道，甜蜜而且怡然。

    “味道怎么样？”林芬紧张地问道，温柔的脸庞一凝。

    顾晓晨抬头望向她，睁着大眼睛说道，“好吃。”

    “那就好，我给你准备了好多。你带回家吃。”林芬像是松了口气，再次扬起笑容。

    林芬温柔的笑脸在顾晓晨眼中微微模糊起来，怎么忽然之间有些辛酸，不想让她看见她眼中的泪光，她伸手抱住了她，抱住了这个她最爱的另一个人，她的……妈妈。

    而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美味的甜点，但是全都比不上妈妈亲手做的巧克力。

    “妈……”顾晓晨喊了一声，眼角凝着泪水，“前些天，我梦见爸了。他问我，我们这个家散了吗。我说妈妈在，我也在，我们这个家没散。妈，爸的忌日过了，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他吧。”

    “我们一起去……”林芬一怔，泪水落了下来。

    其实顾晓晨一直都知道，妈妈林芬并不爱爸爸顾青。鲜为人知的一切，她全都知道。

    但是她更知道，那个已经离开了她很久的男人却深爱着她的妈妈。

    106：如果我动了

    顾晓晨抬起头，瞧见林芬泪光闪烁，她故意假装没瞧见，只是笑着说道，“妈，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林芬哽咽地“恩”了一声，轻声说道，“好，我送你下楼。”

    两人依偎着起身，林芬望着顾晓晨关切地叮咛，“晓晨，最近天越来越冷了，你要注意身体。工作虽然重要，可是身体更加重要。妈不在乎你赚多少钱，只想你平平安安。知道吗。”

    “妈，我知道。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顾晓晨心中温暖，乖顺地说道。

    林芬放心地点头，她一直都知道她是个乖巧的好孩子，小时候的顾晓晨就会在她下班回家的时候，用微波炉将饭菜热好。每当她疲惫地回来，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吃到热菜热饭。还会在吃饭之后，挤来热毛巾给她擦脸。

    “哎呀。”林芬突然想起什么，轻呼一声。

    顾晓晨狐疑地望向她，“怎么了？”

    林芬松开了手，懊恼说道，“给你选了一条丝巾，忘记放在房间里了。我现在就去拿，你在这儿等我。”她说着，急忙打开了房门。

    林芬一扭头，整个人刹那微愣。

    回廊里站着一道高大身影，他倚着墙而站，似乎是等候已久。周城泽儒雅英俊的容颜扬起淡笑，有礼地喊道，“芬姨。”

    “城泽？你怎么站在外边？”林芬诧异问道。

    周城泽徐徐说道，手中递出一只款式简单的粉白色手机，“晓晨的手机掉在沙发上了，我替她拿上来。”

    “谢谢。”顾晓晨瞧见他手中的手机正是自己的，轻声道谢急忙取过。

    “那你们聊一会儿，我去拿东西。”林芬说道，奔上了楼。

    刹那之间，整个楼层只剩下周城泽与顾晓晨两人。顾晓晨一向不喜欢和他有所接触，更不喜欢这样的单独相处。她低着头，抿着唇不言不语。可是周城泽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她，让她感觉十分不适。

    “前几天去聚会庆功了？”周城泽淡漠问道，像是在找话题。

    顾晓晨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刚才有人打你电话。”周城泽又是说道，却让顾晓晨猛地抬头望向他，那眼神有一丝窘迫，“伍贺莲打来的。”

    顾晓晨拿起手机按下来电一瞧，果然在电话记录上看见了伍贺莲的来电。可是竟然是已接电话，她蹙眉质问，“你怎么接我的电话！”

    她气急！这些男人难道都不懂什么是隐私吗！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周城泽低头俯视着她，不满于她的骤然异样，那张白皙的脸因怒气而微红，他幽幽说道，“我只是告诉他你不方便接电话。不信的话，你现在就打电话去问。”

    顾晓晨想到伍贺莲之前打来过电话，而这通电话竟然是周城泽接起的，她心中更加烦乱，冷声说道，“周先生，以后请不要动我的东西。”

    “如果我动了呢。”周城泽窒闷半晌，吐出这样一句话。

    顾晓晨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那张斯文儒雅的俊容却突然压下，离她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后背已经贴向了墙壁。他挺拔的身躯弯曲了弧度，银边眼镜下的双眼锐利地盯着她，“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顾晓晨气闷不已，直觉地想要离开这里。

    周城泽却伸出手撑住了墙，也阻挡了她的去路，“我不想问你们之间的关系，因为我记得你说过清者自清，我想，你应该也没有忘记。”

    顾晓晨恍惚了视线，思绪一下子飞到从前。

    是的，她说了那样的话。

    她更记得自己说过，她从来就没有想过高攀谁。

    顾晓晨微红的脸庞慢慢恢复了原有的白皙，深呼吸再深呼吸，平静地和他对视，不想总是做懦弱的逃兵，轻声说道，“谢谢周先生提醒，我当然没有忘记。不过，我和周先生真的没什么好谈的。以后，能不见面就不见面。也请周先生遵守誓言，我们是互不认识的两个人。”

    妈妈嫁进周家唯一的条件——不许对外公开她这个女儿。

    周城泽眼眸一紧，被她眼底的倔强以及倨傲所怔。他松开了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回廊那头响起脚步声，林芬恰巧折回。他只是朝后退了一步，退到平日里保持的距离。

    “等很久了吧？”林芬笑着问道，站在顾晓晨身边。

    “没有。”周城泽微笑。

    “那我送晓晨下楼。”林芬打了声招呼，顾晓晨轻声一句“再见”。

    周城泽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再见。”

    夜色渐黑，两人先是告别了周墨生，而后慢慢地走到别墅的正大门。

    “这条丝巾是我和雅茹一起选的。雅茹就是任性了点，小孩子脾气，其实她性子不坏，你别往心里去。”林芬将包装精美的丝巾放到顾晓晨的手上，幽幽叹息，“好孩子，委屈你了。”

    只这么一句，顾晓晨感觉所有的委屈都不再委屈。

    林芬又是温柔叮嘱，“路上小心。去吧。”

    “恩。我走了。”顾晓晨差点脱口而出“妈妈”这声称呼，只将话咽回肚子里，握紧了丝巾。她朝林芬挥了挥手，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周家。

    怎么突然一下子，又酸又暖。

    她好不舍得。

    可是，可是还是要学着自己长大。

    就像爸爸走的那一天，她告诉自己要好好守护妈妈一样。

    只能尽自己的全力，尽可能地不让妈妈那么累。

    107：什么是本分

    周家的书房，周城泽正处理公司带回家的文件。

    房门被轻轻敲响，不等他回应，有人径自开门，走了进来。周雅茹大刺刺地往沙发上一坐，翘着细腿，单手托腮，百转千回地喊了一声“哥”。

    周城泽头也没抬，只是盯着面前的文件，“有什么事，你就说。”

    周雅茹嗔怪地哼了一声，一张丽容泛起红晕，“哥，我要过生日了，可不可以要生日礼物呀？”

    “想要什么，你直接买了就行。”周城泽想也不想，沉声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周雅茹高兴地嚷嚷，立刻起身奔到周城泽身边亲热地抱住了他，“我就知道哥最好了！哥万岁！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你接着忙！我先出去了哦！”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像是蝴蝶一样飞走了。

    “哥，她走了，你今天怎么不送她回去？”周雅茹关门的时候，回头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像是怕被骂，她急忙闪人。

    书房内突然清静一片，周城泽却突然停了手中的工作。他拿出烟，点了一根散漫地抽了起来。烟草味渐渐充斥，他的指间燃着星火。眼前浮现起谁的倔强容颜，眉宇间竟有一丝无奈。

    这样倨傲的她，就算他开了口，她也不会接受。

    ※※※

    晚上九点，独自坐taxi回银申府邸的顾晓晨，心中忐忑不安。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好久，鼓起勇气拨通了他的号码。

    可是电话那头却传来系统自动答复，显示对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顾晓晨胸口更加沉重，靠着车窗扭头，瞧见不安的自己。

    用钥匙开门，公寓内依旧黑暗一片。

    她竟然像是松了口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晓晨有些害怕面对那个男人。明明没有做什么坏事，却有种做贼心虚的错觉。她将巧克力以及丝巾随手放在茶几上，而后洗了个澡。

    洗完澡的时候，已经近十点。

    顾晓晨不敢去睡觉，深怕他会突然回来。

    一个人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了好久。

    时间滴答而过，伍贺莲却迟迟没有回来。等时钟走过十二点，顾晓晨再也忍不住困倦，关了电视，起身走进卧室，带上了门睡觉。

    睡得正迷糊的时候，顾晓晨做了个梦。

    梦里面，有人不断地搔扰着她，她的额头，她的眼，她的唇……好象是小狗，一下一下地舔着她。那感觉很痒很痒，难受地想要躲开。可是对方却不肯放过她，那湿漉漉的感觉一直延伸向她的身体。

    顾晓晨惺忪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体很沉。

    有人正压着她，一身酒气。

    男人的大手探入她的睡衣，轻抚着她的肌肤。

    顾晓晨一惊，以为是贼，吓得就要大叫出声。但是她还来不及开口，那人的唇就霸道地吻住了她。

    恍惚之间，她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

    那是好闻的青草味的古龙水，夹杂着一阵特有的烟草味。

    这种香味……伍贺莲？顾晓晨紧绷的神经刹那松弛，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反抗，却是心有余悸，不自然得绷紧。他的吻沿着脖子而下，惹得她难受，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不乐意？”他低沉的男声沙哑，边吻边说。

    “唔——”她闷哼一声，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

    伍贺莲强制霸道地占有她，咬着她的耳朵问道，“你在期待谁？旭东？昊阳？还是……”他猛烈地冲击，阴霾地吐出三个字，“周城泽？”

    “我没有……”顾晓晨只能承受他，呻吟一声，艰涩地说道，“我没有期待……”

    “晚上你去哪了！”他冷冽质问，她不禁微颤。

    顾晓晨知道无法隐瞒，也隐瞒不了，老实地说道，“我和周……”

    “闭嘴！”伍贺莲喝了一声，停下了动作。黑暗中盯着她一双水润的双眼。气息浑浊，一字一句却格外清晰，宛如巨石砸进她的心里，“做我的女人，就要知道什么是本分。那些小心思，我劝你不要有。明白？”

    “回答！”他非要她开口，宛如恶魔再生。

    “明白了……”她大口大口喘息，艰涩地说道。

    “我准你出去见别的男人了？装得这么乖，是不是和他玩得很高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他又开始反复出入，像是发泄一般。

    顾晓晨咬紧了唇，他却邪肆冷情地喝道，“忍着做什么。想叫就叫出来。”

    她却倔强地不发出任何声音，这样顽固的人儿，让他只想要彻底摧毁。摧毁她的念头愈发强烈，他不再有所顾及，只是放任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得到她。直到她在他的身下，虚弱地求饶，“不要……求求你了……”

    他重重地压向她，终于在她体内释放了自己。

    粗重的喘息声慢慢转为沉稳，顾晓晨无力地在他身下化为了水。

    身上突然一轻，伍贺莲已经起身，决然地走出房间。

    顾晓晨浑身都是汗水，可是欢愉过后只有一股透彻的冷意，袭上心头。她听见洗浴间内响起的水声，而后是隔壁房间开门关门的声音。她翻了个身，只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用来抵御那股寒冷。

    寂寞孤单的夜里，林芬的温柔话语在顾晓晨耳边不断盘旋，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唯一坚强的信念。

    顾晓晨将被子拉过头顶，彻底埋了起来。

    “好孩子，委屈你了。”

    妈妈……

    108：傻得天真

    晨曦刺目，顾晓晨幽幽醒来。她习惯性地拿起眼镜戴上，起身下床。掀开被子，身上一凉，这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穿。她急忙拿起散了一地的衣服，匆忙穿戴。她偏爱棉质的睡衣，那会让她感觉家的味道。

    温暖的棉，如同妈妈一样。

    顾晓晨打开房门，准备走进洗浴室。

    可是她刚迈开脚步，低沉阴郁的男声从客厅内传来，“这是谁给你买的。”

    顾晓晨被这突然响起的男声吓了一跳，她惶惶回头瞧见他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显然他已经洗梳完毕，换上了干净的衬衣西裤，一张俊容清澈整洁，却又透出一丝丝阴霾。

    他眯着鹰眸，将她紧锁于眼底。

    顾晓晨转身面向他，放眼望去，瞧见他面前的茶几上，那几个口袋正是她昨天回家后随手放的那几只。

    她一愣，竟然答不上来。

    伍贺莲瞥了眼茶几上的东西，嘴角噙着一抹弧度，漠漠说道，“真是有心，又是巧克力，又是丝巾。我问你话，怎么不回答？谁给你买的？”

    顾晓晨揪紧了衣摆，在他面前她总是如此局促不安。

    “周城泽？”伍贺莲幽幽说出他的名字，眼眸一凝，厉声质问，“难道我伍贺莲买不起？还是你的胃口很大，觉得我一个不够？”

    “不是……”顾晓晨蠕啮着唇，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伍贺莲猛抽一口烟，起身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伸手紧捏住她的下颚，抬起对上自己。只见她白皙的小脸有着强忍的倔强，而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让他觉得如此不洁。

    想要摧毁的念头，又开始强烈了。

    “你和他什么关系。”他突得松了手，睨着她散漫一句。

    顾晓晨知道他口中的“他”是指谁，可是她该怎么去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亲人，也不是恋人，更不是朋友。他们不是路上的陌生人，却和陌生人一样。

    她和他之间唯一的牵系，只有一个——她的妈妈现在是他的。

    可是她又该怎么说？

    曾经许下的诺言，一辈子不会说的诺言，她永远也不会失信。

    顾晓晨死死地咬着唇，硬是一言不发。

    伍贺莲瞧见她的侧脸凝重到压抑，轻笑一声，“怪不得会向我开口求情。原来他是你的心上人。”

    昨天挂断电话之后，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信息如此写着：希望贺总不要在私人时间打我女友的电话。

    而今天，他终于知道原因。

    “你真是无私奉献了，把自己都奉献出去了。”伍贺莲的声音不咸不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尖锐地说道，“你以为他真的还会要你？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他也只是利用你，利用完了就把你扔了。”

    “省省心吧，别再做梦。傻得天真。”他手中的烟燃了一大截，落在了地板上。

    顾晓晨盯着地板上落下的烟灰，只觉得心一阵窒闷。

    这种窒闷，就像是她生病感冒了，无法呼吸一样。那么难过。可是从前感冒生病，妈妈都会陪伴她。如今，她却再也不能撒娇耍赖。任何事情都要学着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

    “不用你管。”顾晓晨费力地开口，干涩到好象许久没有说话。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很坚决，平静说道，“这是我的事。”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楚河汉界分得清楚。

    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一场契约。

    等到契约结束，他过他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这是她的事，他又凭什么管呢。

    的确是他多管闲事了。

    伍贺莲愈发冷漠，只是转身走向茶几，拿起那些东西转手统统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顾晓晨来不及阻止，呆楞地注视着他。他头也不回，走出公寓，“我不喜欢我的女人拿着别人的东西。不要有第二次。”

    门“喀嚓”一声关上，空落落的。

    顾晓晨僵硬半晌，眼中蓄满了泪水，她抬手擦去。走向垃圾桶，将巧克力和丝巾捡起，一下子跪坐在地上，逞强地告诉自己不准哭。

    她一低头，抱着这些东西，怎么一下子就痛哭失声。

    ※※※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刀割着脸颊。

    此时进来一通电话。

    伍贺莲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哥，你回来了没？”伍妙可清亮的女声响起，在风中消散隐去。

    “在路上。”伍贺莲沉声一句。

    “那好，等你哦。”伍妙可高兴地嘟哝，挂断了电话。

    伍贺莲剑眉一凝，一脚踩下油门。

    远处，一辆黑色兰博基尼徐徐驶来。宏伟的别墅大门敞开了，车子顺利驶了进去。这里是伍家的豪华私人别墅，这幢别墅更是从祖父时代留下的财产和根基，如今已是价值连城。

    生意人讲究风水，这别墅就是伍家的风水宝地。

    “二少爷。”管家瞧见伍贺莲，欣喜地喊道。

    伍贺莲微微点头，“小姐呢。”

    “回少爷的话，小姐正在后花园绘画。”管家恭敬回禀。

    伍贺莲朝着后花园而去。

    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