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4.好运气(小修)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娘娘,”茯苓在外头唤人,“该起了,辰时一刻了,再睡下去您又要头疼。”

    轻纱帐内,传来一声温软的应答,然后又没了动静,茯苓也不催,安静的侯着。

    半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床上的人撑起了身子,隐约可见窈窕的身姿,茯苓悄声上前,将帷幔左右挂好,又侍候着穿衣洁面。

    温如瑾对此适应的很快,初时她还稍微有些微的别扭,但很快也就习惯了,只能说环境对于一个人的改变是巨大的,温如瑾自问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接受就是最好的选择。不得不说,古代贵族就是会享受,衣食住行皆有人伺候,这才一个月,她觉得她已经沉溺其中了。

    铜镜映出的人影很模糊,对于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这大概就是最大的不便了,温如瑾坐在梳妆桌前,茯苓和另一个宫女青芍给她挽发。

    青芍是前几日温如瑾提拔上来的,沉稳大方,也懂得审时度势,这样的人温如瑾乐得用。茯苓虽说忠心,又懂得些药理和拳脚功夫,可是城府不算深,她手边能用的人少,有时候着实周转不开人手,且再观察看看,若是青芍可堪重用,她便当心腹调/教。从前的温如瑾不爱争,也懒得整这些个麻烦的,如今她来了,为了日后难免要未雨绸缪。

    禁足的日子其实算不上多难过,不用擦黑的早起去给皇后定省,内务府得了上头的交代,也不敢缺了荣熙宫的东西,一律都按品级份例送了过来。皇后见她这里伺候的人少,还想送几个宫人过来,温如瑾婉言拒了,她宫里人不算多,却都是知根知底的,她还没有想换的准备,且,谁又能保证那新来的几个人里头没有别的宫里里的眼线,所以还是免了吧。

    青芍给她挽了个随云髻,侧梳了单髻,只看到青芍在她头上又拧又盘的,鼓捣了一小会,便将头发挽出了随云卷动之感,温如瑾忍不住感叹,古人真是心灵手巧。

    茯苓在旁挑了一支银簪子给她戴上,一头嵌了两块如成人拇指盖大小的红玉,看着简单又不失大气,红玉又极衬她的肤色,温如瑾照着不甚清晰的铜镜比了比,勉强能看清镜中人的姝色,正正合适。

    与此同时,长宁宫内,桌案香炉中的熏香还在燃着,袅娜缥缈的香雾在空气中徐徐上升,飘散。

    前几日外边一直飘着雪,皇后体恤宫妃,便免了后宫嫔妃的晨礼,今儿外头放了晴,嫔妃们便不约而同的来拜见皇后,不是她们想来,而是必须来。

    去年六月有个新进宫的才人,仗着承了两次宠就昏了头,每每晨间定省时便称病不来,连着小半多月,无意间叫皇上知道了,当即贬为末等更衣发落去了冷宫,前科之鉴就在不久之前,谁也不愿意头上落一个目无尊卑的名头。

    说是定省,就是向皇后问个安,说会话吃会点心瓜果也就散了,本来按例她们是应该去拜见太后的,只是本朝并无太后,只有几位太妃,现也都在大觉山带发清修为先帝祈福,也用不着她们拜见。

    先帝在时并未立后,百官连番上奏,先帝便连番无视,直至先帝殡天,后宫也只有一位贵妃,三位妃并两位贵嫔,子嗣更少,且大多都体弱,唯一身强体壮又能力出众的便是燕长恪了。燕长恪生母是位贵嫔,在燕长恪十三那年染了咳疾,没多久便去了,死后未得加封,还是燕长恪即位又加封其为恭懿至纯惠安太后,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就不得而知了。

    且,上代人的事情如今的嫔妃们也不关心,她们更在意的是当今坐在那个位子的人——燕长恪本人

    不过现下她们讨论的是——

    “我听闻北边最近不大安宁。”蒋昭仪磕着瓜子道。

    云容华插嘴,“听说是那些蛮子抢了边陲好几个镇子,男女老幼具都杀了,牲口和金银财宝全都抢了去,一个活口都不剩下,流了一地的血呢。”

    李贵嫔闻言,“恁的天杀的蛮子,只知道烧杀抢掠,可怜了那些遭了殃的百姓,也不知皇上是否会派军平乱。”

    一直坐在蒋昭仪旁边充作背景板的方婕妤此时轻声细语道,“自然是会的,皇上仁德,定然会告慰那些枉死百姓的在天之灵。”

    蒋昭仪斜睨了方婕妤一眼,“今儿我们端静的方婕妤竟然敢大声儿说话了,怎的?被夸了几句就乐的想转性了?”

    方婕妤脸色登时变得难看了起来,紧抿了唇,前些日子她在御花园偶遇皇上,得了句端静淑女的夸奖,正好让蒋昭仪听见了,她二人又都住在倦勤楼,这些天蒋昭仪横竖看她不顺眼,没少训斥她,她位分低,也不敢反驳。

    云容华看了眼方婕妤,心中不屑,她这位嫡姐与她一同进宫,空长了一张美艳的脸,性子却沉闷的紧,结果反而是她这个庶出的更得皇上喜欢些,不然怎的她都是容华了,她的好姐姐还是从五品的婕妤呢。

    王淑妃喝了口热茶,连头带尾的听完,眼皮子都没抬,“道听途说,不可尽信。”

    祁妃娇笑,“淑妃姐姐整日里吃斋念佛的,自然不知道这事,皇上前儿在我那儿歇息时还说,心中已有人选了呢。”

    坐在凤位上的皇后一直微笑的看她们之间暗流涌动,祁妃歪了歪头,看不得皇后的高高在上,头上的点翠金镶花丝缀琉璃步摇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衬得祁妃容色逼人。只是这说出口的话确是不怎么美丽了。

    “臣妾看皇后娘娘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难不成——”祁妃故意顿了顿,笑道,“皇后娘娘早就知晓了这次北伐的人选,故意看我们猜来猜去,笑话我们不成。”

    皇后轻笑,笑意并不达眼底,“妹妹说哪的话,祖训明言,后宫不得干政,本宫一个妇道人家又哪里敢过问朝堂之事。”

    “好了,此事皇上自有定夺,妹妹若真有心,便去抄了佛经来为边关将士祈福,也是为皇上分忧。”

    王淑妃也出言笑道,“正好也借这个机会磨磨祁妃的性子。”

    祁妃嗤笑一声,可惜了,既然皇后不搭腔,她也不愿意惹身骚,到时候让人记恨上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上定下的人选,可是温其晟温将军,一生戎马疆场为国尽忠尽孝,从无败绩,最重要的是,他是贤妃的父亲。

    她原还想着给这些人提提醒,现在?算了,她没心情了。一月前在漪兰楼那日,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贤妃看向皇上的眼神,啧。这以后啊,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祁妃现在都能想到,日后宫里的情形,又感叹了一下贤妃的好运气,这温将军出征,皇上为了安抚老将,必然会解了贤妃的禁足,若是贤妃有意承宠,皇上顺势还会宠爱几日,若是温将军得胜归来,贤妃的恩宠只会更上一层楼。

    他们皇上呀,前朝后宫的权衡之术做的可比先帝强多了,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祁妃懒散的靠在椅背上,王淑妃见状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祁妃妹妹还是注意仪态的好,切勿让其他妹妹看了笑话。”

    “淑妃姐姐说的是,可妹妹我今儿头有些疼,淑妃姐姐觉得,是仪态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王淑妃皱眉,“我等身居高位,为后宫表率,自然不可怠慢。”

    祁妃抚掌笑,“淑妃姐姐说得有理,可我今儿偏想这么做了——皇后娘娘都没说道,怎的淑妃姐姐倒先管教起我来了。”

    现在的祁妃比之平日更加尖酸刻薄,就好像是受了刺激的刺猬,你一碰,能扎的你满手血。

    王淑妃的眼里冰冷一闪而过。

    眼见气氛有些焦灼,皇后充作和事佬出来调和,“好了,大家都是姐妹,淑妃你莫怪,想来祁妃妹妹也是头疼的厉害,这才说了浑话。”半点不提祁妃方才话中的挑拨。

    “我看今儿聊的也差不多了,就此散了吧,祁妃回去还是寻了太医瞧瞧吧,毕竟身子要紧。”

    祁妃难得没有出言挑衅皇后,手抚上额角,主动言和,“臣妾无状,还请皇后娘娘和淑妃姐姐恕罪。”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王淑妃再计较也没用,皮笑肉不笑道,“无妨,我并未放在心上,妹妹回去还是多注意身体的好,天儿冷,可别是受了凉。”

    众人一同行礼拜别皇后,王淑妃与祁妃有如亲姐妹一般携手出了凤仪宫的大门。

    刚出宫门口,二人默契的甩手远离,又碍于面子,互相见了礼道别,只是语气中,透着十足十的疏离。

    二人的轿撵分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没有轿撵的良美人与自己的宫女一同步行回去,偶然听到老嬷嬷低声教训新进宫的小宫女,“瞧见了吧?这就是宫里的贵人,但凡是碰见了就给我小心伺候,听见了吗!别整日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你什么姿色!”

    良美人一笑,宫里的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