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湿润的沙表面画着复杂的聚魔阵, 姜彩坐在阵眼处, 疯狂吸收外部能量。

    七阶到八阶并不跨等阶, 主要是对魔法元素的重新构建排序压缩达到扩宽容纳量。

    姜彩在六阶呆太久, 七阶稍停留缓冲，进入八阶, 水到渠成。

    她快速整合魔法元素纳到身体的各处, 以她为中心汇聚的魔法元素像一个厚厚蚕茧将她包裹起来。

    如果能够内视, 可以看见她身体血肉闪着柔和浅淡的蓝，蓝色时隐时现, 配合着深浅得当的呼吸节奏, 彻底被吸收内化。

    这次晋升一直从早上八点进行到下午六点。

    姜彩睁眼, 刚好赶上夕阳景。

    金黄而辽远的夕阳在水面上肆意铺展，她离中级魔法师只有一步之遥。

    姜彩她们是联邦对f星球进行分批次扶贫的第一届, 参考往年e星学生的情况, 大部分人毕业没有超过初级魔法师六阶，更是从未出过中级魔法师。

    姜彩现在三年级，只要没有意外的情况, 她在毕业之前进阶中级魔法师板上钉钉。

    打破了联邦记录。

    尽管这个记录在许多人看起来很可笑。

    姜彩看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的欢愉从瞳孔泄出来。

    姜彩一直觉得自己不比别人聪明多少, 甚至她没有膨胀的野望、坚定不移的变强目标和理性成熟的心态。

    只是和同龄人比起来，她很擅长自我悦纳。

    是啊，她不善表达、不常据理力争、有时胆小, 还缺少勇气, 这都不太好, 可是啊，所有一切的一切才构成完整的她。

    那个在每个阶段目标单纯、自律性强、有良好的学习习惯的姜彩。

    少想多做，埋着头努力自己该努力的。

    不厌其烦的日复一日努力才是她走到今天的原因。

    手腕的通讯表震动，提醒她到了该出去刷脸卡的吃饭时间。

    姜彩走向水的深处，摆动双腿往深处潜，熟门熟路的穿过光线昏暗的洞穴，冒头。

    她擦干身上的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去隔壁敲门。

    宿滔这个房主名不副实，他连着出了三天任务，两室一厅完全是姜彩的天下。

    姜彩很喜欢这个房子的阳台朝向，越过散乱像琴键排布的矮层房屋正好能看见城门，目光再往远，隐约能看见森林。

    宇宙好像挺神奇的，好像每个行星的诞生总伴随着会能发光的恒星。

    地球有太阳，程斯达辐射德塞拉星球的所在区域，齐达啦将杜天冬囊在范围内。

    发光恒星就像是最古老的日晷，缓慢移动，隐约有古旋律在吟唱。

    姜彩发现一件了不起的事，外面世界是白天，弹珠就郎朗；外面世界是夜晚，弹珠里就月明。

    但是她在弹珠疯狂吸收魔法元素好像并没有影响到外面的世界，至少，e星的元素浓度根本就满足不了进阶需要。

    也不像之前被弹珠吸收的魔矿。

    魔矿元素根本不需要牵引也会因为浓度极高而主动往身体里挤，而这里的魔法元素很平和，就像是... ...

    弹珠就好像是一个半独立世界。

    姜彩把弹珠内的空间全部探过一遍。

    没什么逻辑推理天赋，只是异想天开的觉得弹珠世界比现在更大，而之前魔矿里吸收的能量像是一种驱动力，将岛屿四周迷雾推开，展露出更大空间。

    姜彩有心想要试试这个猜测，但是她是个温饱线上的普通人，哪里有这个能力去撞上次那种捡魔矿的大运。

    她出门觅食，看见学生服务中心，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该去报个到。

    联邦和各次级单位花费大量资源和财力投在学校、培养魔法师就是为了守稳边界防线。

    他们这一次来除了有参战的半年时间要求外，还要完成一定工作量，除非战死，否则没有达到任务量的学生返回各校后会面临退学处分。

    姜彩就安稳的打了几天杂，再这么下去，她在这里呆个三四年都有可能。

    她三两口解决掉晚餐，走进任务厅。

    姜彩取了号等着自己的顺序，很快轮到她。

    她把刻着数字的水晶牌递上去。

    “什么问题？”

    “我是之前被分配到米歇拉的药剂专业学生，因为城破，所以和大部队失散，前几天才到驻地，我想问问这样的情况要怎么处理？”

    “哪个学校的？”

    “德塞拉帝国大。”

    工作人员啪啪敲了键，“三年级姜彩？”

    姜彩没想到她能直接报出自己名字，疑惑的看她。

    “你们帝国大药剂学生除了你，已经全部确认死亡。”

    “... ...”

    正常情况，所有的新手都会先打一两个月的杂，磨下性子和熟悉战时的工作节奏和内容，在有基本的基础后，老手会逐渐放手让新手独立进行药剂制备。

    但杜天冬情况比较糟糕，城里的药剂师紧缺，再加上姜彩已经在杜天冬呆过几个月，有一定的准备，所以直接跳过了这个阶段，独撑局面。

    “可以吗？”

    “应该可以。

    那我负责什么药剂的炼制？”

    姜彩理所当然的认为会从事最擅长的魔力补充药剂制备，但这个分类的药剂师暂时足够，她没有选择权，直接被分到了治疗药剂的窗口。

    大部分的魔法伤害都没办法通过物理手段处理，残留的魔法波动会对魔法师造成持续影响，从而削弱战斗力。

    魔法治疗药剂就类似通过靶向治疗的方式剿灭魔法元素，治疗伤势。

    这种药剂的难度在于没有固定不变的配方，需要针对伤者不同情况进行一对一的药剂配制。

    姜彩手忙脚乱一个星期，一点进展都没有。

    她在凌晨十二点半再次狼狈收工，步行回小区，上楼，进屋。

    被坐在黑漆漆客厅里的宿滔吓了一跳。

    宿滔指尖点着一簇火苗，歪头看她，“去哪儿了？”

    姜彩舒了口气，缓过精神劲，“没去哪儿，重新到服务中心领任务了。”

    “分配什么了？”

    “魔法治疗药剂的炼制。”

    宿滔受伤家常便饭，他对这类药剂十分熟悉，嗓音微散，漫不经心，“能成功？”

    “不能。”

    “哦。”

    黑暗里突然传来啜泣声，宿滔目瞪口呆，没控制住，指尖火焰猛地变大。

    他刚才语气挺好的，不至于吧？？？

    宿滔抓了抓头发，略微烦躁：“我没鄙视你的意思啊，治疗药剂内容驳杂，很难一次性成功，正常。”

    女生真麻烦啊。

    宿滔干巴巴又安慰了几句，屁股着火，恨不得赶紧领任务出去十天半个月。

    姜彩胡乱揉眼睛，收拾好情绪，不太好意思的搔了搔鬓角，“刚才没控制住。”

    “药剂多练习就行，你就这专业的，应该更清楚，失败很正常。”

    “不是这个。

    宿滔，

    和我一起来的学姐学长都死了，

    还有同学，

    一个都没活。”

    “原来真的会死人啊。

    好像突然一下，砰，就有实感了。”

    宿滔总算察觉到姜彩身上吸引人的特质之一是什么了，是多愁善感的少女感。

    柔软的。

    宿滔双手架在脑后，仰头看天花板，“死人很正常啊，至少大家还被赋予了死亡意义和价值。

    我来自垃圾星。

    哦，

    你知道垃圾星吗？”

    垃圾星是人类历史的产物。

    一开始这样的星球是有地魔核，但它在宇宙里的位置不太好，附近有太多元素更浓郁的星球。

    有钱人和有地位的人都迁移去环境更好的星球，随后一般家庭也会倾家荡产送孩子去附近星球，慢慢慢慢地，星球上只剩下没有选择权的底层居民。

    这种星球没有自主研发药剂和魔具的能力，为了能够让居民接受魔法教育，星球会接收附近行星的垃圾，通过赚取垃圾处理费以维持星球正常的魔法用品开销。

    “知道。

    不过他们说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不是，抢过不少有钱人倒是真的。”宿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垃圾堆放多了，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有的小孩一出生就有病，拖着身体长到十七八吧，不小心就一命呜呼了。

    就算没死，要不这有毛病，要不那疼，还不如死了算了。

    都是死，死在这至少还能被贴上为人类子孙后代谋幸福的标签，多值。”

    夜色苍茫，时间走得好像比白天慢，宿滔的音调慢悠悠，像是沙漠里戴着铜铃的骆驼，姜彩被拉进一个野心勃勃的世界，和一个值得憧憬的未来。

    “要是我的话，怎么也要死得漂亮，拉上十几头高级魔兽一起陪葬才行。

    你有梦想吗？”

    “好好读书。”

    “除了这个。”

    “找个好工作。”

    “... ...”

    姜彩觉得自己已经猜不到正确答案了，直接反问，“你有梦想吗？”

    “当然有。

    想去魔兽星球的大后方看看，还想知道圣魔导师走到尽头是什么样。

    成为最强的双系魔法师，以后联邦所有人都知道我宿滔的名字。”

    一直聊到凌晨四点。

    多亏宿滔，姜彩觉得多少适应了新的世界规则。

    优胜劣汰。

    淘汰就是死亡。

    能救一个是一个的迫切让姜彩记了一本又一本笔记，打了一叠又一叠草稿。

    姜彩的思维模式和普通药剂师不同。

    她本来就擅长把具体情况抽象成数学条件，也对条件转换成实际过程手到擒来，再加上从弹珠简易魔法阵起家。

    这样的背景让她对于药剂有非常独特的理解。

    反应是属性融合和叠加，剂量是复杂运算公式的灵活运用，伤势部位不同将改变作用条件。

    不断地尝试、试错、纠错、整理。

    她看上去还是灰头土脸，但对于治疗药剂的理解却变得深刻。

    “让让——快让让！急患！”

    一个全身青紫的男人被抬进药剂厅，短暂的安静后，一片哗然。